就在宋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吩咐人去追蒋飞龙之时，门外急报。
“小姐，司先生来报，已拿下了蒋飞龙，人在后山。”
“去后山。”
宋瓷在玄霜玄雨的护送下匆忙赶往后山，远远就瞧见司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衣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沾着灰，一身狼狈，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得意劲儿。
他脚边躺着一个人，蒋飞龙，被捆得结结实实，正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喘着粗气，眼神阴鸷。
宋瓷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司行一眼：“司先生，你没事吧？”
司行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笑眯眯地拱手：“有小姐庇护，老朽肯定洪福齐天，怎么会有事呢？”
“司行！你个王八蛋！你说过忠于老子！转头就对一个黄毛丫头点头哈腰！真不是个东西！”蒋飞龙声音嘶哑，眼底满是怨毒。
司行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掸了掸袖口的泥土，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扎进了蒋飞龙的耳膜里：“蒋寨主，老朽忠于你的时候，一块金子都没见到，老朽忠于小姐，他给老朽宝藏的十分之一，这大手笔，啧啧！老朽当然愿意将这条命卖给她。”
“收起你那套忠义，都是在道上混的，吃的都是刀口舔血这碗饭，谁价高，当然给谁卖命。”
蒋飞龙嘴唇翕动了几下，想骂，却发现司行说得没错，索性扭头不去搭理他。
宋瓷没急着接话，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蒋飞龙被尘土糊住的脸。故意放慢了语速：“蒋寨主，这阶下囚的滋味如何？可要见见昔日飞龙寨的兄弟？”
蒋飞龙浑身一僵，冲到嘴边的唾骂全部咽了回去，瞪着眼：“你……你没杀他们？”
宋瓷语气凉凉，“杀了，我又不是菩萨。不过几位当家还活得好好的，听说你和二当家同吃同睡，可要延续这份缘分？”
蒋飞龙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寒厉锋……还活着？”
宋瓷没有回答，只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惧。
如果寒厉锋是他的心腹，他应该庆幸，而不是害怕，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蒋飞龙突然拔高了声音：“别碰我，我不去！飞龙寨已经灭了！他们的死活早就跟我没关系了！”
“蒋寨主算得这么清楚，那寒厉锋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寒心？”
“你住口，别说了。”
蒋飞龙咆哮，眼底一片猩红。
宋瓷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忠诚，除非是用药。
她想起寒厉锋的脉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躁动。
她怀疑压根不是什么忠心，是控制。
所以寒厉锋才会暴躁易怒，只听蒋飞龙一个人的话。
“把解药交出来。”
蒋飞龙怒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瓷偏过头，声音强势而笃定：“蒋寨主，别跟我装，我不吃这一套，你不交，我有的是手段让你交。”
“哼！虚张声势！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蒋飞龙冷哼，额角的青筋暴起。
宋瓷没有再看他，只是转过身，声音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玄霜，好好招呼一下蒋寨主。只要别把人弄死了，随你招呼。”
玄霜应声上前，袖子里滑出一柄薄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蒋飞龙的喉咙滚了一下，眼神戒备。
宋瓷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招呼司行。
“司先生，过来喝杯茶。”
“多谢小姐。”
司行刚坐下，玄雨立刻上前从随行包袱里掏出几个杯子，摆在几人面前，从水囊里倒出几杯热茶。
茶香在晨风中散开。
司行捧起杯子，小心抿了一口，眼底亮了一瞬，这荒郊野岭，竟还能喝到热茶。
他放下杯子，看向宋瓷，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小姐，你想从蒋飞龙嘴里套什么话？飞龙寨的东西，老朽知道八九成。”
“我怀疑蒋飞龙对寒厉锋用了药，可以控人心神，我必须知道这药是哪来的。”
司行的心猛地一沉，控人心神，自己该不会中招了吧？
宋瓷看出他的忧心安慰道：“先生莫怕，蒋飞龙要用的是你的脑子，绝不会对你用药，这种药对心智损伤严重，寒厉锋暴躁易怒就是此药所致。”
司行的肩膀松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多亏了小姐心细。”
“彼此彼此，多亏了先生留住蒋飞龙，不然让他跑了，还得废一番周折。”
司行哪敢居功，他不过是防一手，谁曾想蒋飞龙堂堂一寨之主，学他偷溜。
活该被抓。
很快玄霜来报。
“小姐，交代了，这是剩下的药粉，蒋飞龙不知道药物，是当初他离京时，贵人交给他的，说是有大用处。”
宋瓷接过药包，凑近鼻尖嗅了一下，直接塞进怀中：“他可说了幕后之主是谁？”
“他也不知道，那人带着面具，周围高手环绕，他压根不敢靠近。”
“废物！”
宋瓷声音发冷。
“那他可有那人的联络方式？”
“有，他在京都狗尾巷子有一处宅子，每个月初一十五必派人去寨子里拜菩萨，若是有事，那人会在菩萨下压一封信，那女子会飞鸽传书，送到飞龙寨。”
“用菩萨传信，也亏他们想得出，也不怕报应，那女子叫什么？”
“红娘，是蒋飞龙的房中人，也住在狗尾巷，离那处宅子不远。”
宋瓷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传信给镇国公，让他派人盯住红娘，看能不能查出幕后之人。”
“是。”
玄霜领命退下。
司行凑近了些，眼底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小姐，如今黑风寨拿下了，什么时候挖宝？”
“小姐，如今已拿下黑风寨，什么时候挖宝？”
“未免夜长梦多，就现在，这件事就交给先生了。”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司行麻溜爬起，一下子就燃了起来，挖宝藏去咯。
宋瓷则是坐在原地，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云层深处，红云渐染，像是一团正在酝酿的火焰，正在一寸一寸烧穿夜的边缘。
天亮了，太阳要升起来了。
她把手伸进怀中，低头看着手中药包，又是一个未解的谜团，到底是谁在幕后落子？
不管是谁，她都要在天下大乱之前，将所有棋子摆好。
谁也拦不住她，分一杯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