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尘土,手指攥得发白,心里默默算着距离,五千步、三千步、一千步,快了。
“郡主……”
“玄霜吩咐下去,你们准备好,他们倘若袭击我们的人,你们就冲出去杀,能杀多少杀多少。”
玄霜急了:“郡主,这五百护卫主要是护卫您的安危。”
“听令行事,玄雨一个人护着我就够了,现在重要的是活下来。”
宋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玄霜把剩下的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玄霜咬了咬牙,领命退下。
宋瓷勒紧缰绳,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黑压压的骑兵,指骨攥得发白。
完了,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就在她豁出去跟人拼命时,那五千骑兵忽然偏转了方向。
像冲下山的洪流,直直撞上了二皇子的侧翼,那片朝着她压过来的黑云,突然转了向,像一把突然调转反向的刀。
捅破了二皇子骑兵的防线。
全线溃败。
沈淮洲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从战场上远远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惊:“小妹!你哪来的神兵?简直绝了!”
宋瓷没有回头,声音追着风递过去:“大哥,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先把二皇子的人留下!”
“死士交给我了!”裴灼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沈淮洲立刻接话:“四殿下,你不能跟我抢功!”
“大哥,我不会跟你抢,我帮你杀人,功劳都归你。”裴灼的声音稳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
“不错……不对!叫什么大哥,我可担不起殿下这称呼。”沈淮洲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脸的气急败坏:“四殿下,可别乱认亲戚。”
“大哥,二哥都认了,娘也认了,你早晚都得认。”
沈淮洲:……
怎么可能?
他比谁都清楚,娘希望小妹找蔡柏然,可不是四殿下这种风险高的。
“你骗我。”
“大哥,我从不骗人。”
沈淮洲脸色变幻:“宋璋这孙子真认了?这孙子,等老子腾出手来,非扒了他的皮。”
此时正在京都忙碌的宋璋,突然连打几个喷嚏。
那个孙子骂我?
有了这五千轻骑的加入,战局陡然反转,在夹缝中求生的司行几人,顿时感觉到了轻松。
士气高涨。
振臂高飞。
“一鼓作气,灭了这帮孙子。”
“好。”
豪气冲云霄。
很快二皇子的队伍就被撕成了碎片,被打得七零八落,再没了碾压的局势。
三皇子的死士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可裴灼不给他们机会,他单刀一挥。
“留下他们。”
“是。”
手下悍将齐出,将一众死士团团围住,他手下暗卫频出,很快就将战局缩小了一圈。
死士如强弩之末,一直被压着打。
他们不甘心,可也没办法。
腹背受敌,他们就算想逃,都突围不出去啊。
“头领怎么办?”
“不成功便成仁,能逃出去的给殿下带句话,我们失败了。”
所有死士都沉默了,默默地握紧了手里的刀,开始劈砍。
刀钝了,手劈麻了。
可他们没有退路。
死士是没有退路的。
宋瓷看着那些死士在刀阵中一个个倒下,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她忽然明白,他们从被选中那天起,就已经没有‘放下’的机会了。
她咬着后槽牙,死士真的很可怕。
也不知道三皇子到底豢养了多少?
真是个疯子。
相较于三皇子死士的拼杀,二皇子的骑兵在被冲散后,就开始分批撤退了。
根本不恋战。
可裴灼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伙同沈淮洲一起,将这些人分而化之。
来了五千,逃出去的顶多五百,还都是残兵败将。
一场血战结束,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激起的沙尘也在缓缓沉降,地上躺着的伤员被一个个搀扶起。
劫后余生的喘息在队伍里传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们活下来了。’
然后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肩膀,没再出手。
宋瓷没有笑。
她知道这场战有多硬。
若不是神兵天降,他们赢也是惨胜,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她策马走到陌生的援军前面,看着为首的将领,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那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柳万山,枭城守将,特负镇国公之命,前来支援郡主。”
“你是……柳叔?”
沈淮洲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他翻身下马时差点被马镫绊了一下,快步走上前,盯着那张脸。
柳万山抬起头,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湿气,被他用力眨了一下,咽下去了:“世子爷,您还记得属下?”
“当然记得,我爹常提起你,说当年不是您拼死相救,他不可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有我。”沈淮洲声音拔高了几分。
柳万山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国公爷过誉了。当年国公爷护着属下几次经历生死,若没有国公爷,属下就没有机会再见您了。”
宋瓷站在一旁,静静听完。
声音比方才柔了一度:“原来是自己人。”她偏过头,看向沈淮洲,“大哥,请柳将军进营帐一叙。”
沈淮洲刚想说“哪来的营帐”,转头就看见了那座崭新的营帐正立在几步之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这一刻。
他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妹,还是你狗,太会做人了,这建设速度杠杠的。”
宋瓷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微微抬手:“柳将军,请。”
柳万山站起身,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看了沈淮洲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座营帐,他低下头:“世子先请。”
沈淮洲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转身看向身后的裴灼。
“还是四殿下先请。”
“大哥客气了。”
裴灼嘴上客气,脚可没客气,率先进入了营帐。
沈淮洲嘴唇翕动,此处省略一万字。
满肚子脏话,却只能憋着。
他委屈看向宋瓷。
“小妹,你管管他……”
“他叫你大哥不好吗?大哥,你难道喜欢跪着?”
沈淮洲摇头:“有道理。”
丝毫没注意到宋瓷眼底的讥诮。
众人落座,玄霜玄雨几个丫鬟立刻端上了热茶。
紫鸢和青黛也拿出伤药,给大家包扎伤口。
营帐内一片忙碌,营帐外所有伤兵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俘虏则被统一受压,等着上面吩咐。
众人神情放松,开始交流,柳万山和沈淮洲聊得很投契。
宋瓷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话语权。
“柳将军,既然是自己人,有没有想过一起拿下燕城?”
平地惊雷!
惊得柳万山半晌回不了神。
“郡主,您这是在开玩笑?燕城和枭城互不牵扯,若是贸然去攻,我们会被当成反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