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的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几十条锦鲤不知从哪里聚拢过来，密密麻麻地挤在她身下，用背脊把她往上顶。它们摆动着尾巴，齐心协力地把这个落水的小人儿一点一点地托出了水面。
糖糖的头猛地冒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咳嗽着，水从鼻子里嘴里往外呛。锦鲤群在她身下托了片刻，像是确认她已经安全了，才无声地散开，潜回了深水里。
她狼狈地扒着池塘边的石头，指甲缝里全是泥，头发上顶着一根水草，湿淋淋的刘海贴在脑门上，活像一只被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
姜瑶站在岸上，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落汤鸡！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笑死我了哈哈哈……”
她笑够了，往前走了一步，蹲在池塘边，歪着头看着正在努力往上爬的糖糖。
她伸出脚，对准糖糖扒在岸边的手指，就要踩下去。
糖糖的眼睛猛地一缩。
她的手比脑子快。在姜瑶的脚踩下来之前，她一把抓住了那只脚踝，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一拽。
姜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她尖叫着被拖进了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得比刚才糖糖落水时还大。
糖糖自己也被这股力道带得又滑了下去，但她死死扒拉着姜瑶的脖子。
姜瑶在水里拼命扑腾，好不容易把头冒出水面，嘴巴一张想喊救命，话还没出口，糖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咕噜噜——”
姜瑶又被摁回了水里。
她再次挣扎着浮起来，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糖糖揪着她后脑勺的头发，又把她摁了下去。
“咕噜噜——”
“糖糖！”
“瑶瑶！”
苏婧怡、姜怀逸、姜老太太，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钟丽雅。四个人火急火燎朝池塘这边冲过来。
姜怀逸第一个冲过去，一把将姜瑶从水里捞出来。姜瑶浑身发抖，头发贴在脸上，连衣裙上沾满了泥水和浮萍，一上岸就哇地吐出一大口水，哭得撕心裂肺。
苏婧怡也把糖糖抱了上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紧紧搂在怀里。
“爸爸……呜呜呜……”姜瑶扑进姜怀逸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地指向糖糖，“是她！是她推我下水的！她还摁着我的头不让我起来……呜呜呜……瑶瑶差点就死了……瑶瑶好害怕……”
“又是你……”
姜怀逸把姜瑶往钟丽雅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抬手就要去抓糖糖。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通红，那架势根本不像是一个父亲要惩罚女儿，倒像是一个暴怒的男人要把仇人的孩子扔进水里。
糖糖恐惧地缩进苏婧怡怀里，浑身发抖。她头发上的水草还没摘，衣服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刚才面对姜瑶的时候她像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虎，可此刻看着姜怀逸冲过来的样子，她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糖糖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不能只信姜瑶一面之词！”苏婧怡抱着糖糖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女儿和姜怀逸之间。
“她那么喜欢推人下池塘，就该自己下去试试呛水的滋味。”姜怀逸根本不听苏婧怡说什么，一个劲地要去抓糖糖扔水里。
苏婧怡死死地盯着他，“今天你敢动我女儿一下，我爸妈还有哥哥们不会放过你的！”
姜怀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停在半空中。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苏婧怡，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苏婧怡，你以为我还会怕你们苏家吗？今天就算我把这个小鬼扔水里淹死，你们苏家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苏婧怡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搂着糖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钟丽雅站在姜怀逸身后，拿毛巾裹着瑟瑟发抖的姜瑶，闻言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婧怡姐，你还不看新闻吧？苏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已经宣布破产了。你大哥涉嫌经济犯罪被抓进去了，你爸——”
她故意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当场就气得脑溢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苏婧怡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不可能……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钟丽雅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亮在苏婧怡面前，“你自己看，财经版的头条，各大媒体都报了，我还能编假新闻不成？”
苏婧怡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标题——“苏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负责人苏景行已被警方带走，苏承运气急攻心入院抢救”。配图是她大哥被带走时被拍到的侧脸，还有苏氏大厦门口围满记者的画面。
是真的。她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手脚冰凉得发麻。
姜老太太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苏婧怡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尖酸刻薄得毫不掩饰：“这下好了，靠山都倒了。我还以为你手里那点股份能值几个钱呢，现在看来也就是一堆废纸。一个破产落魄的丧家之犬，还敢拿苏家来要挟我儿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怀逸不跟你离是可怜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婧怡浑身都在抖。糖糖感觉到妈妈的手臂抖得厉害，不安地抬起头看着她，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苏婧怡低下头，看着糖糖湿漉漉的小脸和那双写满担忧的大眼睛，她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苏婧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钟丽雅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响了起来，“也不怕你知道，瑶瑶是我和怀逸哥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苏婧怡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姜怀逸无所顾忌地搂着钟丽雅，厌恶地瞥了苏婧怡一眼，“如果不是你，我和丽雅早就一家团圆了。”
钟丽雅靠在姜怀逸怀里，她指着缩在苏婧怡怀里的糖糖，声音又尖又利，眼底却藏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快意：“怀逸哥，你也亲眼看见了，这丫头刚才是怎么欺负我们瑶瑶的！瑶瑶才刚回家，受了这么大的欺负，你这个当爸爸的就不给她讨个公道？她竟然敢把瑶瑶推进池塘，就该让她也尝尝被扔下去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