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看了一眼她身后门口站着的那几个姜家的保镖,心里明白了大半。她抓住苏婧怡的手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一个人跟他们去?不行,我不放心。你等等,我叫我哥过来——”
“不用了。”苏婧怡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糖糖,眼底最后一丝软弱也被收了起来,“我身上已经没什么值得他们图的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阿敏,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糖糖。”
“苏婧怡!”周敏在后面喊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婧怡没有停。
民政局,姜怀逸把那份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旁边还附带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两份文件叠在一起。
苏婧怡拿起笔,手指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犹豫,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姜怀逸拿到协议书,带着胜利者的轻佻:“苏婧怡,其实你要是早点把钱交出来,我也不至于对你那么凶。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以后糖糖想爸爸了,随时欢迎回来看看。”
苏婧怡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上面“离婚证”三个字被夕阳照得有些刺眼。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外套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周敏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看见苏婧怡走过来,立刻站起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样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周敏拉着她的手,急急地问。
苏婧怡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递到周敏面前。
周敏接过来翻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婧怡,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你给了姜怀逸什么?”
苏婧怡的语气很平淡,似乎给出去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我所有的存款,还有京都那栋别墅。”
“什么?”周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怕吵到病房里的糖糖,硬生生压了下去,“你疯了?那栋别墅少说值几千万!还有存款——你全给他了?苏婧怡,你这是净身出户!你知不知道净身出户是什么意思?你和糖糖以后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苏婧怡没有回答。她推开病房门,走到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糖糖熟睡的小脸。小姑娘的睫毛又长又翘,呼吸平稳,脸色比下午送来的时候好多了,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她的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细细的透明管子连着头顶的药瓶,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没有什么比糖糖的安危更重要。”苏婧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敏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婧怡的手指轻轻拨开糖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
经过这几天的事,她看透了,姜家人不会善待糖糖。
苏家破产了,哥哥们也都出事了,姜怀逸越发肆无忌惮。如果她不把钱交出来,他们肯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会用糖糖要挟我,会把我们母女俩关在那个院子里一辈子。
所以她是故意让姜怀逸知道,苏景延给了她一大笔钱。
以姜怀逸的性格肯定猜到苏家给她留后路了,如果只把别墅交出去,他们肯定不会满足的。
周敏没有再说什么,何况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苏婧怡收回手,把糖糖的被角掖好,继续说道:“我太了解他们了。姜怀逸贪得无厌,姜老太太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层,他们不吸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是不可能放我们母女平安离开的。我也想过,把钱藏起来,只给他们别墅。但姜怀逸这个人疑心太重,他不亲眼看着我掏空一切,就不会相信我身上真的什么都没了。如果让他觉得我还有隐瞒,他就会一直盯着我,盯到找出那笔钱为止。”
她轻轻握住糖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小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我不敢赌。万一赌错了,我的糖糖就要被姜家困住一辈子。”
周敏站在她身后,看着苏婧怡单薄的背影,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周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婧怡把糖糖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周敏,眼底虽然带着疲惫,却没有一丝动摇:“我会想办法的。苏家倒了,但我还没倒。只要糖糖平安,什么苦我都能吃。阿敏,我现在没有家了,钱也没了,只要有糖糖我就什么都不怕。”
在苏婧怡和糖糖住进廉价酒店时,京都发生了一件事——
京都突发新闻:傅氏集团继承人傅庭琛乘坐的私人飞机失事,搜救队在山谷中发现飞机残骸,傅庭琛下落不明。
傅庭琛当天的行程应该是飞往国外签约,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改变行程,去了林城。
有人猜测,他如果不改变当天的行程,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苏婧怡正忙着收拾行李,带糖糖离开进城,根本没时间去看这些报道。
她必须趁姜家人沉浸在喜悦时,赶紧带糖糖离开这里。
然而,她还是没能成功——
“苏小姐,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她们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人拦下了。
四个黑衣保镖把两人带上车,车子驶进林城的老城区,那里全是破旧的老房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
一辆崭新的白色豪车就停在这片脏乱差的巷口,车身锃亮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钟丽雅踩着细高跟走下来,一身裁剪精致的墨绿色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优雅得像是在走红毯,却在落脚的那一刻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鞋底沾上的污水,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苏婧怡抱着糖糖站在几步之外。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眼眶下面两团青灰,整个人灰扑扑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光彩。
“钟丽雅,我已经和姜怀逸离婚,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一起,你到底还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