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丽雅笑轻蔑一声。她慢悠悠地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苏婧怡的下巴,指甲涂着精致的裸粉色,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她歪着头打量苏婧怡的脸,像是在端详一件战利品。
“当然是——要看着你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苏大小姐,怎么跌进泥潭里,再也爬不起来。”她松开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姜怀逸当年去追求你,是我出的主意。”
苏婧怡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哪里得罪过你?我们甚至根本不认识……”
“不认识?”钟丽雅把湿巾随手扔在地上,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干净了,露出底下那一层压抑了多年的怨毒,“你是苏家大小姐,金枝玉叶,你当然不认识我。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妈在苏家当佣人,我从五岁起就蹲在苏家厨房后门的台阶上吃饭。你穿着公主裙在花园里荡秋千,你四个哥哥围着你转,你爸把你举过头顶逗你笑——我隔着铁栅栏看得一清二楚。你拥有的一切,我连做梦都不敢想。可你呢?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命,你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
她的眼底是疯狂的妒忌,“从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你生下来什么都有,我生下来什么都没有?你不配拥有那些,我要把你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拽下来,让你尝尝我当年蹲在厨房后门闻着别人的饭香是什么滋味。”
她顿了顿,嘴角重新浮起笑意,这次是真的在笑,笑得很开心:“所以我让姜怀逸去追你。那个蠢货太好用了,我教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我教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你果然爱上他了,你果然为了他跟苏家断绝了关系。苏婧怡,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我一手设计的。你现在跪在这摊污水里,就是我这些年最想看到的画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旗袍的领口,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
“我警告你,最好乖乖待在林城,别想着偷偷离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不然你的女儿会很惨哦。”
说完,她转身朝豪车走去,高跟鞋踩过污水,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糖糖攥紧了苏婧怡的手指,仰起头,看着妈妈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她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个穿旗袍的女人欺负了妈妈。她默默地攥紧了小拳头,把那辆白色豪车的车牌号记在了心里。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污水从墙角的破水管里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嘶叫,空气里的酸腐味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苏婧怡抱着糖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豪车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她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肩膀颤抖得厉害,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放弃了所有东西,还是没能逃出林城。爸爸还在昏迷,哥哥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苏婧怡此刻很是无助。
“妈妈……”糖糖被苏婧怡抱得有点紧,她感觉到妈妈的眼泪正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热热的,又凉凉的。
她的小脸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苏婧怡的头,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妈妈的头发,就像妈妈平时哄她睡觉那样。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深深的自责,“妈妈,是不是糖糖拖累你了?”
苏婧怡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糖糖的小脸,捧得紧紧的。
“糖糖,你听着。”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一个字比一个字用力,“你从来就不是妈妈的累赘,从来都不是。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宝贝。如果没有你,妈妈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用拇指擦掉糖糖脸上的泪痕。糖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哭了。
苏婧怡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那些人太坏了,是妈妈太笨被人骗了。不是糖糖的错。糖糖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记住了吗?”
糖糖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袖子去擦苏婧怡脸上的眼泪,擦得笨手笨脚的,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苏婧怡重新把糖糖抱起来。她知道暂时走不了,但站在这里哭也没有用。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沿着巷子往里走。
老城区的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墙壁上贴满了出租的小广告。她打了七八通电话,要么是房租太高,要么是房东一听她带着孩子就挂了。
最后在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一间顶楼的单间。楼梯又窄又陡,扶手锈迹斑斑,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头桌子。
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常年照不到太阳,屋子里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
但房租便宜。苏婧怡数了数手机里最后一点钱,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她把糖糖放在床上,挽起袖子,用借来的抹布把房间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收拾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苏婧怡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昏黄的光线一闪一闪的。在那盏坏掉的路灯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坐着两个人,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是钟丽雅的人。
苏婧怡拉上了窗帘,把糖糖搂进怀里。糖糖已经困得不行了,缩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妈妈……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苏婧怡看着破旧的房子,心疼不已,含糊地点头,“嗯。”
糖糖搂紧苏婧怡,声音含糊不清,“糖糖只想和妈妈在一起……”
睡梦中的糖糖似乎梦到了很多东西,似乎又什么都没梦到。
她梦中隐约看到一群来来去去的人,她好像认识他们,却始终看不清他们的脸。
有一个特别的哥哥,他一直在追着她跑,他似乎在说什么,但是糖糖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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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掐着“糖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此刻黑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刀。
“我再问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地狱下渗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糖糖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