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被他掐得双脚离地,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可怜兮兮地看着秦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秦晋哥哥……糖糖喘不了气了……”
那声音、那语气、那泪眼汪汪的模样,和糖糖本人一模一样。换作任何人,心都要被这一声哭化了。
秦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手指纹丝不动地掐在她的脖子上,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场拙劣至极的表演。
“糖糖”又抽噎了两声,泪珠子啪嗒啪嗒砸在他的手背上。她偷偷从泪眼缝隙里瞄了一眼秦晋的表情——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没有半分动摇,甚至因为她的继续表演,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然后停了。
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委屈和可怜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冰冷而怨毒的底色。
她双手一翻,指甲暴涨成黑色的利爪,朝着秦晋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
利爪在距离秦晋头顶三寸的位置,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金光挡住了。
“糖糖”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狼狈地落在地上。
秦晋身后,三道虚影无声浮现。
一人身着玄衣头戴冕旒,一人手持天罡长戟,一人拂尘在手。三道虚影呈品字形立于秦晋身后,周身流转着古老而沉重的威压。
“怎么回事?”执长戟的那位率先开口,声音像是从青铜器里震出来的,带着金属的嗡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激发出来的身形,盔甲上的符文还在流转着金光,“守护咒只有在遇到性命之危时才会被触发,他明明没遇到危险,我们为什么能现身?”
他们三个是秦晋的守护神,只有在他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被动激发。
手持拂尘的那位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个匍匐的小小身影上,忽然脸色微变:“不对——是他在主动调用我们的力量。”
三位守护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晋。他周身环绕的金光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在主动地、汹涌地向外燃烧,像是把沉睡在血脉里的某种力量硬生生逼了出来。
“他动了真怒。”头戴冕旒的那位轻声开口,带着一声叹息。
地面上,“糖糖”伏在地上,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她的后背弓起又塌下,肩胛骨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破壳而出。
她的脸在快速地闪烁切换。一个呼吸间是糖糖圆圆的小脸,下一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张覆盖着灰褐色短毛、嘴部前凸的野兽面孔。两种形态交替出现,越闪越快,越闪越急,像是两张幻灯片在疯狂地来回切换。
秦晋迈出一步。
三位守护神同时感觉到一阵力量的剧烈波动——他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到右拳上,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来,亮得刺眼。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和周身狂暴的灵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你也配用她的脸?”
他一拳砸了下去。
金光在击中那张脸的瞬间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糖糖”——不,那个东西,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尖锐得像是几百只指甲同时划过玻璃。
她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扭曲,血肉模糊中,一个庞大的妖身正在被迫剥离出来。
它撑破了那层幼小的人类外壳。
一对覆盖着暗褐色薄膜的肉翼从肩胛骨的位置刺出,展开时带出一阵腥臭的风。四肢拉长成反关节的兽腿,脊椎一节一节地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鳞甲。那个曾经和糖糖一模一样的脑袋,在最后一次闪烁之后,彻底变成了一颗覆盖着灰褐色短毛、獠牙外翻的蝙蝠头。
巨大的蝙蝠妖匍匐在地,展开的肉翼几乎遮蔽了整个院落,暗红色的复眼里倒映出秦晋和身后三道守护神的身影。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嘶哑的嘶吼。
正是糖糖在幻境中遇到的那只大妖,他居然没有死。
大妖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从地面上弹起,肉翼卷起腥风,遮天蔽日地朝秦晋扑了过来。
暗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疯狂的杀意,獠牙外翻的嘴里还挂着残留的血沫——刚才那一拳显然伤得它不轻,但它毕竟是活了上百年的大妖,这一扑之势依旧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三位守护神同时变了脸色。
“小心——”执长戟的那位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手中的天罡长戟已经横在身前,戟尖金光流转。
但他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就僵在了半空中。
秦晋连姿势都没换。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只朝他扑来的庞然大物,只是在那对利爪即将抓到他面门的瞬间,抬手,抓住了大妖右侧肉翼的尖端。
那么大的妖身,那么猛的俯冲之势,被他一抓之下硬生生定在了半空中。
然后他手腕一翻,往下砸去。
大妖的身体像一颗陨石一样砸进了地面,青石地板炸裂开来,碎石飞溅。它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秦晋又把它拎了起来,翻手再砸。
一下。两下。三下。
院子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地面在震动,墙壁在震动,连头顶的树叶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大妖的嘶吼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惨叫,从惨叫变成了哀嚎,从哀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血肉在青石地面上溅开,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石板的缝隙。
秦晋面无表情,一下接一下地砸,节奏稳定得像在打桩。
三位守护神站在他身后,表情从紧张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沉默。
手持拂尘的那位抽了抽嘴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开口:“这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啊。”
曾经糖糖就是这么拎着鬼怪往地上砸的。
执长戟的那位干咳了一声,把横在身前的戟收了回去,看天。
头戴冕旒的那位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秦晋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