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到第十二下的时候,大妖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瘫在地面的碎石坑里,肉翼折成了诡异的角度,鳞甲碎裂剥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它的胸腔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不是秦晋仁慈,是他还没问出他想知道的事。
他松开手,任由大妖的肉翼从掌心里滑落,像丢一袋垃圾一样把它丢在碎石堆里。然后他蹲下身,一只手抓住大妖头顶那撮灰褐色的短毛,把它的脑袋从碎石里拎了起来,逼它直视自己的眼睛。
“把糖糖还给我!”他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落在大妖耳朵里,都比刚才的十二下砸击更让它胆寒
只因为它看见了——
秦晋身后的虚空中,有一道影子正在无声地凝聚。那是一道极其庞大的虚影,大到几乎遮蔽了整个院落的天穹。
它没有实质,没有轮廓的边界,只是一团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像是一扇通往某个不可名状之地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仅仅是存在在那里。
大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成了冰。它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妖王,闯过妖族禁地。但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恐惧。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来自本能的、比死亡更原始的恐惧。它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残破的肉翼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鳞甲下的皮肤剧烈地颤栗,连骨髓都在发抖。
三位守护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执长戟的那位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手中的天罡长戟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膝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其他两人也纷纷跪下,久久不敢抬头。
大妖终于崩溃了。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残缺的前爪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了一声哀嚎。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感觉到面前这位的怒火,他赶紧说道:“是陈、李、张,三家的老祖找上我,要我配合他们演一出戏,事成之后他们帮我得到苏景川。”
秦晋眉头一皱,立刻把所有事情串联在一起,“所以二舅舅被抓,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设的局。目的就是把糖糖引到幻境里去。”
大妖点头,“是,我只负责把她引进去,然后协助他们假扮成她的样子,欺骗你们一段时间,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秦晋身后的虚影无声地消散了,像是从未存在过。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着一地狼藉的碎石和暗红的血迹,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他拖着大妖走出去的时候,苏家人正在客厅里焦急地等着。苏承运坐在太师椅上,苏景行站在窗边,苏婧怡抱着手臂来回踱步,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焦灼。
门被推开,秦晋拖着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以及他手里拖着的东西上。
大妖被他随手丢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它瘫在那里,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
“什么?糖糖是他假扮的?”苏婧怡听完秦晋的话,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她往前冲了两步,声音都在发抖,“那糖糖呢?糖糖在哪里?”
所有人都看向秦晋。他们忘了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此刻他们需要一个答案,而他是唯一可能给出答案的人。
“他不知道糖糖的下落。”秦晋说,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他只是负责假扮糖糖欺骗我们。想要知道糖糖去了哪里,还是得从陈家、李家、张家三家入手。”
苏承运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眼底的焦灼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判断。
“这就说得通了。陈家一直想对付我们苏家,是糖糖识破了他们的计划。也正因为有糖糖在,他们才迟迟不敢动手。”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次设局害糖糖,就是为了除掉他们最大的障碍。”
苏景行从窗边转过身来,抱着手臂,点头接道:“没错。其他两家肯定或多或少都跟糖糖有过节,才会一起联手。”
“我现在就去查。”他说罢转身出去打电话。
秦晋看向苏婧怡,“阿姨,如果傅家也能帮忙一起查,应该会更快一些。”
“对对对,我给傅庭琛打电话。”苏婧怡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喂,庭琛……”
“好,我立刻让人去查。”傅庭琛声音夹着怒火,“敢动我女儿,我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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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逼仄的出租屋里,糖糖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浑身都是汗,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后背的衣服潮乎乎地黏着皮肤,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又是那个梦——看不清脸的人群,追着她跑的哥哥,还有那种胸口发闷、想喊却喊不出来的窒息感。每次醒来,梦里的画面就碎成一片一片的,怎么拼都拼不完整。
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想起妈妈出门前说过的话:“糖糖乖,妈妈今天要出去找工作,你在家乖乖的,困了就睡一会儿,饿了床头有馒头。”
糖糖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用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简易架子——上面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半个馒头。馒头用保鲜袋套着,是妈妈出门前给她留的。
她没有去拿馒头。而是自己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凉丝丝的水泥地上,走到墙角那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塑料储物箱前。
箱子是苏婧怡花五块钱买的,盖子有点变形,合不太严实,但擦得很干净。糖糖掀开盖子,从里面翻出一件裙子,自己笨手笨脚地把身上湿透的睡衣脱下来,再把干净的裙子套上去。套头的时候卡了一下,领口太紧,她扯了好几下才把脑袋从领口里钻出来,头发被蹭得炸了毛。
她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枕头边。
与此同时,苏婧怡正站在今天面试的第七家公司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