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显然早就把这套说辞准备好了，答得行云流水：“就说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唯一相依为命的爷爷刚去世，没人照顾，老师号召同学互帮互助，你作为班长主动邀请我到家里暂住。我感激不尽，每个月会支付三千的生活费作为报答。”
苏糖听完，差点被他气笑。这理由编得也太顺了，连台词都给老师和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抱起手臂，往后一靠，准备看他怎么圆最后一个漏洞。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这谎撒得也太假了。”
秦晋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苏糖低头一看——照片是他本人没错，班级是她的班级没错，学号、姓名、入学日期，一个不少。她拿起那张学生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秦晋那张脸，再低头看了看学生证上的照片。
她在这个班读了六年，每一个同学她都认识。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怎么做到的？”她把学生证放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戒备。能这么快把事情办好，还滴水不漏，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秦晋把学生证收回去，随口答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苏糖又问：“你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多钱？一个月三千，你打算付几个月？付不出来怎么办？”
“我爷爷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秦晋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够我在你家住到我要走为止。”
苏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很黑，很沉，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答应，好像他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处处都没有漏洞。连她临时起意的追问，他都能对答如流。要么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要么他准备得比她能想象的还要充分。
苏糖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我答应你。”
她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秦晋，眼底的防备还在，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一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对我妈打什么坏主意，我不会放过你。”
秦晋看着她，那张和糖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用一种凶巴巴的表情盯着他。他忽然笑了一下，但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我不会。”秦晋笃定地说道。
苏糖推开家门的时候，苏婧怡慌张地把病历放进抽屉里，“糖糖回来了？”
她笑着迎上去，然后就看到了苏糖身后的秦晋。
苏婧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散下来的碎发，目光在秦晋身上打量了一圈。这孩子长得太好了——五官凌厉又干净，往她这间又小又旧的出租屋里一站，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错片场进来的。
但真正让她惊讶的是他的眼神。她在这个城中村住了快十年，见过太多和她一样被生活磨掉了棱角的成年人，却从没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底沉得像一潭深水。
“糖糖，这是……”苏婧怡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苏糖面不改色地把刚才对好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妈，这是我们班上的同学秦晋。他爷爷前段时间去世了，家里没有别的亲人，现在没人照顾。老师号召同学互帮互助，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苏婧怡听到“唯一的亲人去世了”这几个字，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她再看向秦晋的时候，眼神柔软而酸涩。
秦晋往前迈了一步，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很有礼貌：“阿姨好，冒昧打扰了。这是我的临时情况说明，老师签过字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过去。
苏婧怡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秦晋那张端正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再低头看了看纸上那个工整的签名，心疼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把说明还给他，语气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快进来坐，吃饭了没有？”
苏糖看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妈，他要在咱家住一段时间。他爷爷给他留了点遗产，他每个月会交三千块生活费，不会白吃白住的。”
苏婧怡一听这话，脸上多了一层犹豫。她看了一眼秦晋，欲言又止，最后冲苏糖使了个眼色：“糖糖，你跟妈妈进来一下。”
她把苏糖拉进卧室，虚掩上门，压低声音：“糖糖，不是妈妈没有同情心，但这毕竟是个男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住在咱家不太方便。而且咱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住哪儿？”
苏糖早就想好了答案，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给她分析：“妈，他成绩特别好，全年级前十的那种好，住咱家还能帮我补习功课。而且他就是暂住一段时间，等他有别的去处就走了。这件事老师也是知道的，学校都赞同。”
她见苏婧怡还在犹豫，使出杀手锏，抱着苏婧怡的胳膊晃了两下，声音软软地撒娇：“妈，你就当路边捡到的小猫小狗，可怜可怜他，给他口饭吃嘛。你看他长那么好看，要是流落街头被坏人拐跑了怎么办？”
苏婧怡被她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拿人家跟小猫小狗比，没礼貌。”
她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他要是真住下，我还得出去置办点东西。家里毛巾只有两条，拖鞋也没有多余的，还有被褥——”
苏糖一听这话就知道成了，踮起脚尖在苏婧怡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妈！”
母女俩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同时愣在了原地。
秦晋正弯着腰，拿着扫帚在打扫卫生。他的袖子卷到手肘，动作干脆利落，扫到苏婧怡刚才钉木板的那个柜子旁边时，他停下来，弯腰把地上的木屑一片一片捡得干干净净。
苏婧怡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个在她家默默扫的男孩，忽然就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这孩子才多大，就这么懂事，以前肯定吃过很多苦。
“小秦，别扫了，过来坐。”苏婧怡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扫帚接过来放到一边，语气里已经没有半点犹豫，“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
“谢谢阿姨。”秦晋看着这个时空的苏婧怡，她的头发随意夹在脑后，鬓角已经冒出了几根银丝，身上的旧T恤洗得领口都松了，手上全是洗碗水泡出来的皴裂和老茧。
另一个时空的她，事业有成、光鲜亮丽，三十岁的人保养得像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可眼前这个女人，不到五十岁，已经被生活磨得满脸风霜。
秦晋垂下眼，把心底翻涌的酸涩一并压了下去。
姜家，姜怀逸，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