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了马车,刚刚坐下,那大雨就泼洒了下来。
“差一点就淋湿了。”沈姝小心地把风筝放到一边,从箱笼里拿了药膏出来给他涂到烫伤处。
“真是沈府旧物?十多年了,风筝竟没坏?”谢砚凛看向风筝,这风筝着实古怪,他一拿起来就燃了。明明沈姝先拿,为何她拿就没事?
沈姝拿起笔写给他看:“不是沈府旧物,但做风筝的手法与我二哥很像。还有这风筝自燃的法子,当年二哥也用过。”
“你二哥?”谢砚凛顿时一惊。
沈家二公子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为了震慑朝臣,先帝让文武大臣都去观刑了,验明正身之后才行刑的。
若二公子被换下来,那陷害沈家的人一定会密报给先帝,不会纵容沈家还有男丁活于世间。
当时他父亲和兄长都去了,回来之后吃了三个月的素。其场面之惨烈,以致于文武百官再无一人敢提沈家。
“一定是与你二哥十分相熟之人,才懂得制作狐狸风筝。莫非,是沈家故友为沈家报仇?”谢砚凛拿起风筝,视线落在那枚小痣上,“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画法。”
他想得入神,外面又响起了几声惊雷声,随即是侍卫们惊恐的大叫。
“快撤出去,痴心香都烧起来了。”
沈姝心猛地一沉,飞快地推开窗子,只见小院上方浓烟滚滚,朝着半空涌去。
“用棉被,打湿水把缸盖上。”沈姝冲着窗外子外面大喊。
“盖了,棉布沾上香粉就烧起来了。”卫昭的声音从外面传回来。
怎么会这样?
缸在屋里,所以雨淋不到它。那缸里不是水吗?难道不是水?
“卫昭,去各家的灶膛里扫草木灰,用草木灰。”沈姝大喊道。
侍卫们冲进附近各家的厨房,不多会儿,各家都被闹醒了。侍卫用桶,用锅,把灶膛里的灰都捣鼓出来,统统往那水缸里倒。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火给灭了。
香气在雨水的冲刷下消散,而巷子里流淌的雨水竟也被染成了绯红色。
“妈呀,这痴心香到底是什么邪物,你看我的鞋底!”卫昭大步跑出来,抬起鞋看。
鞋底竟然被灼出了几个大洞。
“都撤出来,所以人现在去洗干净,衣服全烧掉。”谢砚凛钻出马车门,冷静地下令。
“那王爷和沈娘子两个人守在这儿?”卫昭有些犹豫。
“谁敢来。”谢砚凛看着满地绯色雨水,朝卫昭打了个手势。
那水缸里只怕不是制好的香,而是制香的原料,所以毒性更可怕。
就在这时,两名侍卫背着两个妇人跑过来了。
“王爷,谢老夫人和方嬷嬷在对面的巷子里,被烟雾迷了眼睛,迷路了。”侍卫把背上的妇人放到马车前面,抱拳行礼。
方嬷嬷从另外一名侍卫的背上下来,浑身抖个不停。而谢老夫人埋着头,用袖子挡着脸,不肯看谢砚凛。她二人不熟悉路,在谢砚凛带人来时,一头扎进了暗巷里,迷路了。
“母亲来买香?”谢砚凛额角青筋跳了跳,死死盯住了谢老夫人。
方嬷嬷扑通一声跪下,用力磕了几个头:“王爷容禀,老夫人只是……觉得香……”
“买香是想杀沈姝和我宝儿,还是想控制我?”谢砚凛盯着谢老夫人,逼问道。
“不是的,老夫人头疼,听说此香能止疼,所以才来买香。”方嬷嬷膝行上前,急声说道:“老夫人头疼欲裂,夜夜难眠。”
“何必与他解释!逆子!你是我生的,如今竟口口声声质问你的母亲!为了一个女人,你连亲生母亲的生死都不顾了。”谢老夫人抬起头,她脸色苍白,双目赤红,恨恨地瞪着谢砚凛。
“老夫人别说了。”方嬷嬷又转过头来拦住谢老夫人。
“带老夫人回府。明日自己去砚雪卫,说清楚今日买香之事。”谢砚凛不想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进了马车。
“王爷,老夫人是真的头疼。”方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扶起了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用力攥着手里的香包,踉跄着往前走。
“他是我儿子……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说他母亲?真是不孝子!”她呜咽道。
“老夫人奴婢刚刚都听到了,那老妇……是孙嬷嬷。”方嬷嬷扭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什么?”谢老夫人猛地一抖,手里的香包也落在了地上。
“孙嬷嬷定是来报复的。”方嬷嬷看着滚进泥水里的香包,紧张地说道:“这香包,不知能不能用。”
“我们离开的时候,她说了句谢夫人……你还说不用谢!她哪里是道谢,她是认出我了!这香断不能用!”谢老夫人一脚踩在香包上,还怕不能彻底踩烂它,又狠狠碾了几下。
方嬷嬷只感觉背上发凉,小声道:“老夫人我们走快些,赶紧回去。”
“我这头疼之疾怎么办?”谢老夫人扶着又开始剧痛的额头,痛苦地说道。
“明日向王爷说清楚,定有办法。”方嬷嬷扶着谢老夫人,快步往回走去。
马车上。
沈姝把方嬷嬷的话写给谢砚凛看,末了,又继续写道:“要问清楚,老夫人如何知道这里有香卖。”
谢砚凛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半天,把纸揉成一团,顺手扔到地上。
雨声更大了,噼哩啪啦地敲在马车上,天黑压压的,吞噬掉了最后一盏灯笼的光,整个京城都陷入了墨色之中。
沈姝拿起账本,在烛光下一页一页地看。
她猜着,孙嬷嬷是故意把账本留给了谢砚凛。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感情?
“孙嬷嬷年轻时倒有些拢烟的样子,嗓门大,胆子却小,极讲规矩,衣食住行不肯出半点差错。”谢砚凛突然开口了。
沈姝轻轻握住他滚烫的手,抬眸看向他。
“我六岁那年,母亲放她出去嫁人。没两年她儿子染了病,烧坏了脑子变成了痴傻。她丈夫把她和儿子赶出家门。母亲说她可怜,让她带着儿子回府。我一直以为她死了……姝儿,她比母亲对我要好。”
“孙嬷嬷选了这条路,她已经尽最大努力不去伤害你了。”沈姝在他手心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