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片鳞,回来了。
只剩下三片了。
九片鳞回到我体内,我会变成蛇么?
夜晚,帝曦将六片蛇鳞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伸手戳了戳那些飘在桌子上方的粉色金光蛇鳞……
“柳云衣的劫难已满,过几日本王会用龙珠为他重塑肉身,本王看,沈沐风的劫也要过去了。
下一个应劫的,应是胡玉衡。
阴山狐族这几日频频给他传信,小白给他把了脉,暂时还没有研究出彻底解开魔毒的法子。
天机花那边,也不知能撑多久。
今日冥王来家里,我帮胡玉衡问了一嘴。
天机花在凡界是稀罕仙草,可在冥界,冥王却养了一大片。
这世上若论谁最了解天机花,自然非冥王莫属。
只是,冥王说,天机花若饮血认主,便仅会饮一人之血直到此人消亡,且终生不接受第二人灵血灌溉。
也就是,若想用天机花压制阴山狐族体内的魔毒,除非,胡玉衡两年内能继续拿血灌溉。
胡玉衡现在是亡灵之体,他的血对天机花无用,重塑肉身后,他的灵血才管用。
但天机花性情霸道,难保何时他又被天机花给吸死了……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
本王与你,总不能给他二次三次重塑肉身。
况且,重塑肉身需要机缘,能重塑一次肉身便已是不易,本王暂时还未听说过,有哪个神仙二次重塑肉身成功了……”
鳞片上的金光倏然丝丝缕缕传进了我的指尖……
手指头像触了电,胳膊有点麻。
我想把手收回来……却怎么也拔不动。
鳞片上似有一股力量在吸着我的手指头!
我试了两回没成功,心里有点慌:“老公我的手……”
眉心陡然一道刺痛,我顿时神识恍惚,头晕目眩,双眼无法聚焦了……
我这是、怎么了。
帝曦放下手里古籍,仓皇大步流星赶来——
“阿萦!”
六片蛇鳞猛地金光乍放,在我模糊的视线里,凝出了几道衣袖翻飞、晃来晃去的身影——
将我揽靠进怀里的帝曦也一时僵住,怔怔看着虚空凝聚的画面,心跳如雷地忘记呼吸。
“水神,天帝早便料到你不会安生待在天牢里面壁思过,特令我们兄弟四个来看管你!
想从我们四大天王的手底下溜走,你还没那个本事!”
“水神!天帝关押你只是权宜之计,你切不可鲁莽行事,届时打草惊蛇反而会功亏一篑!”
“风萦,你是我们四个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不想和你动手……天帝对你已经够宽纵了!
上清宫的天官们亲自前去黄河调查黄河龙王弒母杀父,堕魔残害同族之事,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的,你难道这几天都等不了了么?”
手里提着长剑的红衣神女面容苍白地虚弱低吟:“我……的确等不了。今日这天牢,我闯定了!”
四大天王手持法器同红衣神女打得不可开交,左边天王操起琵琶化出道道长箭直逼神女,右边天王撑伞抵挡神女掌中神力。
四位天王合力袭击神女,但却被神女一个侧翻成功躲过。
天王扛起琵琶准备放大招,却被身边兄弟阻止:“不可!别伤了这孩子,好歹是咱们教了数百年的徒弟啊!”
“就是,伤了这孩子天帝天后也不会放过咱们的!”
然而就在四位神仙犹豫时,红衣神女已经抓住机会化作红光逃离了出去——
四天王见状懊恼道:“哎呀!还是让她给跑了!”
“都怪你,刚才非拦着我不让动手!”
“孩子逃了总比被你那琵琶伤着好,你一琵琶下去,那孩子得筋骨寸断!”
“我、我有分寸,我只是想捆住她……”
奈何红衣神女刚逃出云雾深处的天牢,就被一长胡子老道带天兵天将拦住——
“黄河水神,天牢你也敢越狱,你想造反吗?!”
红衣神女悬停下身子冷笑:“王天师,你想怎样。”
长胡子老道目露阴戾:“按天规,逃狱者,当五雷轰顶,万雷贯体!”
手中拂尘一扬,长胡子老道厉声下令:“降魔司,降雷,捉拿逃犯!”
眼前一时漫天雷电,旗帜狂舞,战鼓声声,红衣神女毫不犹豫地提剑再次朝涌过去的天兵队伍里冲去——
可这次,她不但要应付无数天兵天将,还要躲避头顶劈下的道道惊雷。
长剑在红衣神女手中挽了个漂亮剑花,但却不知何故,上一刻还神挡杀神的神女,下一刻却捂着胸口虚弱喷出一口黑血。
长胡子老道趁机用拂尘卷起红衣神女,故意将神女扔向雷涡之中,随即与身后几位天师同时施法结印,将神女困在雷光聚集之处……
“风萦,你以为本天师还会给你逃出去的机会么?黄河龙王,他翻不了身的!”
说罢,几位天师齐力将神女逼至天雷之下,千百道天雷瞬间全部劈进神女的元神与灵魂,在神女肩膀脖颈上劈出条条裂痕——
神女发间玉簪脱落,一水乌发落在肩后,鬓角不觉生出两缕银丝。
千道雷霆劈得神女虚弱跪地,口中猛吐黑红鲜血……
无数神兵手持银枪朝神女刺去,神女吊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出掌震开涌过去的一拨天兵。
而那王天师见状,竟趁神女不备,施法自背后抽出桃木剑,眼前只见银光一晃,桃木剑便穿透神女心口,黄木剑进,红木剑出——
下一秒,万千支红缨枪同时刺进神女身体内……
帝曦握在我胳膊上的手,攥得好紧,还在抖……
抓得我好疼。
“阿萦……”
虚空中的红衣神女口中鲜血直涌,长胡子老道恶狠狠下令:
“水神风萦,抗旨不遵,忤逆天意,还不思悔过胆敢越狱……
降魔司,按天规,将水神风萦就地斩杀——”
“呵,风萦啊风萦,天帝将你关在天牢里,本天师正愁没法子除了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就别怪本天师不客气了!”
“杀!杀了她——”
幸而危急关头一把伞骨缀铃铛的红伞从远处疾飞而来,神力震飞将神女扎成靶子的天兵天将,替神女挡下了一道致命雷击——
“持国天王!”
匆匆驾云赶来的持国天王怒发冲冠,瞪圆赤红双目恼怒问罪:“王天师,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想弑神吗!”
长胡子老道老脸一白,再想对神女下手,红衣神女却趁机逃出了天界。
长胡子老道欲追杀上去,四大天王同时拦住老道前路,威严问罪:“谁允许你动手伤水神了!”
老道振振有词辩解:“本天师是按天规行事!”
“去你爹的天规,天规有让你把黄河水神往死里逼吗!”
“天规之下众生平等,她风萦抗旨不遵忤逆圣意还私自越狱,就算她是你们的徒弟,也得按天规处置。难道关系户,就能违法而不惩了吗!”
“天帝早便有令,她风萦由我们兄弟四人看管!就算按天规处置,也不该由你来处置!”
“天帝是被人蒙蔽双眼,才将此等罪神就由四位天王看管,四位天王乃是风萦的师父,按理来说,风萦犯罪,四大天王难道不该避嫌吗!”
“王天师,你少一口一个罪神,小风萦没罪!
黄河的事天帝还没发话呢,你就急着盖棺定论。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黄河龙王有仇,你怨恨黄河龙王五百年前没有给你脸面把你绑上天界害你在凌霄宝殿丢尽颜面!
所以你比任何神仙都盼着黄河龙王死,小风萦是黄河水神,维护黄河水族秩序,为黄河神灵主持公道是她的责任义务。
黄河龙王有难,黄河水神肯定要竭尽全力相助,若黄河龙王有冤,黄河水神也会第一个站出来给他洗清冤屈!
黄河龙王有没有罪尚无定数,黄河水神在你口中,怎么就成罪神了!”
“就算她不是罪神,她胆敢抗旨越狱……”
“她没有抗旨……是我!是我把风萦放出来的!抗旨的人,是我!”增长天王拍着胸脯一本正经道。
众天王相视一眼,兄弟齐心:“对,是我们放的!我们认罪,但王天师,今日的事,你也难逃问责!”
虚空中画面一转,便是红衣神女杀去了黄河龙宫,一刀捅死了正在怀抱美人饮酒作乐的老龙王……
龙宫兵将围攻神女,但都被神女吊着一口气击退。
杀了老龙王,神女又一路打去了旁边的水晶宫,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和一年轻龙皇子打得有来有回——
年轻皇子被神女逼到绝路,气喘吁吁握着银枪,双目充血瞪着红衣神女:
“你不要命了?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就、这么喜欢他!”
红衣神女拼尽最后一口气,化出蛇尾,“本神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本神死前,必须要为他,除掉你。”
年轻皇子恼火到目眦欲裂:
“风萦!最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你为何、要选他……为何非要插手黄河龙宫的事!”
“风萦,你该爱的人,是我!”
“明明我才是龙宫正统,我是嫡子,我是嫡长子——”
“是他抢走了我的储君之位,现在该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本来就该是我!”
“他抢走了我的一切,还抢走了你……我不服。”
“风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也能给你幸福……”
“做我的龙王后,不好吗?”
红衣神女强忍着全身疼痛,蛇尾狠狠击飞年轻皇子。
与年轻皇子再次交手,神力震塌半个宫殿。
宫内的皇子妃们与水族谋士们被吓得四下逃窜——
“大殿下,大殿下你坚持住,我去禀报龙王大人!”
“不好了,龙王……龙王已经死了!”
“外面的虾兵蟹将打不进来,都被水神的结界给挡住了……”
“快上天奏禀天帝陛下——”
“那、那是水神啊,水神总管黄河水域……水神杀龙王与大殿下,该不会是天界默许的吧!”
“难道大王……要翻身了?”
“大殿下,你撑住啊,你死了妾可怎么办啊!”
“大殿下……”
红衣神女最终还是手握短刃将年轻皇子钉死在了雕龙附凤的水晶柱子上……
龙宫上方骤然洒下一道银光,罩住红衣神女与濒死的年轻皇子。
年轻皇子见状靠着水晶柱子讥笑出声:
“哈、天界发现了……风萦,你想杀我,注定会愿望落空。”
“是么?”
红衣神女血瞳一凛,掌心将短刃全部推进年轻皇子胸膛内——
蓦地一掌神力,震碎年轻皇子的肉身。
年轻皇子大惊失色地低头盯着自己逐渐支离破碎的身躯,目露骇色,
“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风萦,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人啊!我和帝曦同父同根,为什么你只爱他,不爱我!”
“若是没有帝曦,就好了……”
“风萦,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呢?”
红衣神女虚弱的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本神最讨厌、虚情假意。帝梧,你莫不是装久了,连自己都信了……”
身躯将要全部散去的年轻皇子闻言突然失控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尝试了所有法子,抢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我不甘心……若再给本殿一个机会,风萦,你放心,你死后,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
你这么喜欢他,我一定送他下去,陪你!”
黄河龙族大殿下魂飞魄散后,红衣神女也奄奄一息地虚弱瘫跪在地。
不多时,银光突然将红衣神女吸了上去……
“水神风萦,上天答话!”
头顶传来神官的威严命令。
一抹青色身影拨开人群冲了过去,一把拽住神女的手,不许神女离开:
“水神娘娘!
水神娘娘你撑住啊,证据已经找到了,是王天师与老龙王联手给大王设的局,老龙后也不是大王杀的,上清宫的天官已经拿到证据了,大王他清白了!
水神娘娘,心有执念,元神就不会散,大王还在黄河深渊中等着你!
水神娘娘,您要记清楚,心有执念,元神就不会散——
您要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