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宋金枝将一切和家里说开时,宋泓和徐如意夫妇一致认为,与其将真相说出,让宋金枝顶着太后私生女的身份被太后利用,倒不如作为靖安侯府的二小姐堂堂正正出嫁。
他们并不认为,当太后的女儿有什么好的,既然宋淑仪这么想要得到太后的助力,那就让她去当好了,至于未来如何,也与她们再无干系。
可事到如今,宋金枝下落不明,宋淑仪又要叫嚣着让太后处置宋金枝。
靖安侯夫妇如何还能忍得住?
徐如意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只要能让宋金枝平平安安的,就算她日后会和沈家牵扯上关系,背负不好的名声,她也认了!
“启禀太后娘娘,臣妇可以对天发誓,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自从枝枝出嫁后,我便派人去了一趟南陵,查出了她的身世,当初我嫡兄病重之际,派了一些护卫将金枝送到我身边想让我来照顾他唯一的女儿,当时我因小产伤了身子无法再孕,本就想要一个女儿,便同意了此事……”
“不曾想兄长病逝得那么急,去在了数九隆冬……护送金枝的队伍在路上出了意外,护卫队几乎全军覆灭,到侯府门口时,便只剩下了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当时,金枝因为年岁更小一些,被冻得昏迷不醒,而宋淑仪却穿着与她不合身的衣裳,将信物拿给了我。我一眼便看出了她并非我的亲侄女,但我还是收留了她,让她当了我府上的小姐,给了她和金枝同等的地位资源……”
“可无论我如何待她好,她始终记着自己的身世,与我靖安侯府的所有人都透着疏离,她如何与金枝争夺物品与宠爱我都看在眼里,但金枝却天性单纯赤诚,一直将她视作亲姐姐对待,从来不曾计较半分!”
“金枝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我的亲女儿,却待我如同亲母,我们全家待她亦是如此!若非太后听信此女的谗言,非要伤害金枝,我也不会违背金枝当初的意愿说出她的身世真相!”
徐如意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滔滔不绝说了许多,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宋淑仪的眼里,更是满腔的恨意。
沈若倾呆在原地怔愣沉默了许久。
突然,她神情恍惚地吐出了一声轻笑。
“呵……”
那是一个充满讽刺与讥嘲的笑声。
果然……
果然如此……
但,那又如何呢?
明明曾经心里有过无数次的怀疑,可因为从一开始就相信了宋淑仪,所以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沈若倾都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宋淑仪,相信自己最初的选择。
她不是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是……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就像宋金枝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不肯与她相认,不愿卷入朝堂争斗之中,不愿当她沈若倾的女儿。
所以,沈若倾一直故意不去调查这件事,她只要一个愿意乖乖听话的“亲生女儿”,只要她愿意听话,这个女儿是谁,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毕竟,当初沈若倾若是真的在乎自己在外面偷偷生下的女儿,就不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了。
不过是知道了一件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沈若倾的内心异常的平静。
可面对愤怒的靖安侯夫妇和镇北王谢禛。
沈若倾必须表态,必须平息这三人的怒火,或者换个方式说……将他们三人的怒火转移。
而此刻,几乎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宋淑仪,自然就成了最好用的替罪羊。
沈若倾目光冰冷地落在了宋淑仪的身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淑仪本就一直心虚着,对上沈若倾的目光,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是宋金枝她自己不愿意与您相认……是她让我顶替您的!没错!这都是她的主意!”
宋淑仪自知身份暴露,再想称作自己是太后的女儿已经是不可能了,她只能将冒名顶替的罪名推到宋金枝的身上去,企图将她也一起拉下水。
沈若倾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嫌弃之色。
她没想到宋淑仪这么蠢,居然还要在这个时候攀扯宋金枝,简直就是在自己找死。
靖安侯府的人本就因为她想杀了宋金枝而愤怒,现在她既然已经暴露,就该凭借昔日的情分去求靖安侯夫妇饶她一命,而不是继续执迷不悟地针对宋金枝。
如今的形势再明显不过,不管是靖安侯府、镇北王府,还是她这个“亲生母亲”太后,都只会、也只能站在宋金枝的这边。
谁还会蠢到去帮一个已经小产,失去利用价值,冒名顶替的下贱奴婢?
“来人,把她拖下去关押起来,待哀家查清全部真相后,再行处置。”
沈若倾冷声吩咐完,随后像是脱力了一般,身形一阵摇晃。
“太后当心,注意身子,可别气坏身子。”
身旁的宫女十分有眼色,立刻上前搀扶了一把,让她坐回了椅子上。
“哀家没事。”
沈若倾说着,抬眸看向了靖安侯夫妇,缓和了语气道:“此事……都是哀家的过错,这些年你们夫妇二人照顾那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回禀太后,照顾枝枝,臣妇半分不觉得辛苦。宋淑仪她如此欺骗,难道您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她了吗?”
徐如意一眼就看出了沈若倾对宋淑仪的维护之意,她心里压着一股怒火,直接就当面问了出来。
沈若倾道:“哀家何时说要放过她了?只是她毕竟在哀家的身边陪伴了哀家这么久,哀家对她也生出了些许感情,做不到立刻就将她打死,却也不会再继续纵容她,定会狠狠给她一个教训。”
顿了顿,她目光扫了谢禛一眼,继续道:“至于你们要找的宋金枝……哀家并未伤害过她,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只是如今,她并不在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