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瑾摇着折扇给汤药降热,“已对症放了红糖,再多有害无益。”
温润的眼眸看着有些慌乱的众人,“你们可是忘了?我是大夫。”
他知道如何给昏迷的病患灌药。
程淮之一拍额头,“是是是,我这都给忘了。”
他将季大夫推至床边,自己接手了折扇狂扇。
不多时,药已经可以喝了。
季承瑾将小孩半抱在怀里。
他一手轻轻捏住她两侧的脸颊,一手将扁平的调羹贴在她唇边。
余下的四个男人紧张地看着,半点不敢呼吸。
药液从嘴角缓缓流入。
苦涩浸染唇舌,沈岁岁双目紧闭,眉头蹙起,鼻子浅浅抽泣着,像一只在默默流泪的小兽。
众人的心被高高攥起,恨不得自己替小孩喝了这苦药。
她在哭,很难过,但仿佛只是自己的苦恼,不会烦扰到他人。
只见她喉头滚了滚,源源不断的苦药已经咽下。
什么大声哭闹,什么苦得稀里哗啦地呕吐,通通都没有。
小孩的乖巧让他们更难过。
就这样一口接一口,腥苦的汤药已经见底。
终于,沈岁岁似乎坚持不住了,她干呕了一声,缓缓睁开朦胧的泪眼。
纪渊替她擦拭从嘴角溢出的乌黑药水,“好,快喝完了,岁岁真乖。”
小孩盯着一个方向看,兀地呜咽一声,“哇,不要他当窝的爹爹!”
众人看去。
华贵的黑金首富程淮之呆愣地指着自己,“啊不是,我吗?”
我被岁岁讨厌了,要被踢出五个爹爹之位!?
他往宋回野身后一躲,想要栽赃大块头,说道:“让你不要这么凶,看看,岁岁都怕了你。”
宋回野木着脸:……
傅寻川道:“刚刚的话,岁岁应该都听到了。”
季承瑾将最后一勺药喂下,缓缓放下怀里的小孩,“所以她气急攻心,提前发病了。”
纪渊拧干温湿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她擦脸,“看来那人的行径,连小孩都不齿。”
宋回野粗声粗气地小声说道:“谁都没想到溪月当初会选择那人。”
竟然连孩子都生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傅寻川:“别吵她,我们到外面说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间退出去。
沈岁岁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熟睡,双手交叠,盖住自己的肚脐眼。
小白和小鹰一人蹲一边,守着主子。
沈岁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是如此舒畅,浑身暖洋洋的,好像飘浮在温水里。
晃动的柔和光影闪烁在眼皮上。
这个感觉很熟悉,好像……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沈岁岁睁开眼,她的视线被五个着急的男子占满。
季承瑾:“感觉如何,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程淮之:“岁岁,你说说话呀,岁岁。”
莫不是被苦哑了?
沈岁岁来回看呀看,终于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小孩子不能有五个亲爹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五个亲爹来着,兢兢业业地修。
为什么亲爹会是那个坏人?
众人沉默。
还是傅寻川伸手,将小孩睡扁的发丝往后捋,语气坚定:“睡糊涂了?我们当然都是你的爹爹,这辈子都是。”
季承瑾给沈岁岁把脉,“好不容易病好,小孩家家的,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程淮之挤进来,笑道:“是啊岁岁,有我们五个在,你别怕。”
宋回野和纪渊无声地点头附和。
“……好。”沈岁岁说。
等到他们都出去,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悄悄起身,光着脚丫子想要落地,却踩在了软软的毛绒绒上。
低头,与无辜的小白对视。
“咩咩。”主子刚病好,又要去哪里?
沈岁岁坐回榻上,对小白作着手势:“窝要那个,小小的,可以吹的东西。”
小白歪头,噢!是它之前总是叼的那个呀。
它像一朵白云飘走又飘来。
“啪嗒。”一个铜制的小哨子掉在沈岁岁的手上。
她捏着哨子,踌躇着,最后还是鼓起腮帮子,猛地吹去。
母亲……要回去见母亲呀……
哨子无声,却在空中震起一圈波纹,扩散。
沈岁岁知道,哨子吹响了。
师兄很快就会来接她。
可以回家啦!
想起五个爹爹对她嘘寒问暖的样子,她搓着袖子,喃喃道:“不是不要爹爹呀,就……就是回家看看。”
和每一个爹爹经历过的嬉笑怒骂都是真的,怎会忘记?
沈岁岁拎着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呀等。
从蓝天白云等到天际被晚霞染红,再从晚膳吃到第二天的午膳。
她晃了晃爹爹的手臂,“师兄不见了?”
当时说好的,一吹哨子,六个时辰之后就能来接她。
傅寻川疑惑:“谁?”
沈岁岁叽叽喳喳地将所有事情说出。
傅寻川放下手中的奏折,“那时你说不清楚自己的来历,我已派人去寻找,但……”
沈岁岁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也找不到她所说的道观。
小孩着急得快要哭了,“不会没有的,窝要自己去找。”
固执得很,说要离开,连小包裹都自己收拾好了。
被五个爹好声好气地劝住了。
各种势力出动了,将大辰所有的山头都翻了个遍。
小白“咩”了一声,朝着自己的来时路跑去。
可是……没有。
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沈岁岁跌坐在凳子上,无声之间,泪流满面。
“师父,师兄,师姐,都不见了?”
“母亲也……”不见了……
五个男子心疼地望着小孩,听到她无助地问:“那窝……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家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哄着。
“怎么没有,我们这五个家也够你住一辈子了。”
“岁岁不哭,我们一直找,会找到的。”
“来,骑在我脖子上,我带你出去找一圈。”
……
他们好不容易将小孩哄好。
这时,有暗卫禀告。
“主子,锦衣卫的人来了,而且,陛下也来了。”
程淮之不禁提高了音量:“他来做甚!”
“哇!”沈岁岁哭得更大声了。
坏人还能做什么,肯定是抢孩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