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将将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后花园里,五个男子气质各异,鹤立鸡群。
对面站的是大辰的皇帝。
还真像是……孤家寡人。
大人说话,他们不让小孩靠近。
沈岁岁只能扒在柱子后面偷看。
她只能看到那六人的嘴巴在动,“到底在说什么呢?”
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
沈岁岁仰头,对上了一双笑眼。
卫督主将手心摊开,露出了眼熟的油纸,“岁岁看,这是我托人带回来的柠檬海盐糖,你总喜欢吃的吧。”
小孩躲了躲。
明夏将他隔开,“卫督主,请自重。”
卫督主忽视旁人,倾身轻声说道:“你这小福星有那么多干爹,为何不能多我一个?我也很厉害的。”
语气暧昧粘糊,害得沈岁岁打了一个冷颤。
“因为你是坏人。”
卫督主半眯着眼,“对你这么好,还说我坏?”
明夏推开他,“给一颗糖就是对岁岁好了?原来卫督主的好如此廉价。”
这里说话声有些大,那边的六个男人齐齐看过来。
卫督主举着双手后退两步,笑道:“你眼拙,我对岁岁的好,天地可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明夏越想,越咂摸出不对劲来。
确实是有古怪的地方。
在京中曾有两次,恶人一知道岁岁的身份,便立马转变了态度,喊着岁岁小姐饶命。
像是在害怕什么,挣着抢着要讨好岁岁。
明夏搂紧了小孩,该不会是他在背后搞鬼?
小孩被这个变态太监卫督主给看上了!?
沈岁岁不知道明夏姐姐在想什么,她撅着屁股,看着那六人说得激烈。
根据他们的口型,自说自话:
“你系坏人,她才不跟你肘!”
“她有我们这五个爹就已经够够的了,第六个,没位几啦!”
这时,宋回野一把抓住皇帝的衣领。
“呀!”沈岁岁将脖子探得更远。
“要带肘她,除非从窝的身上踏过去,窝就系野男人!”
啊不对不对,“窝就系野蛮人!”
另一边,其实宋回野咬牙切齿说的是:
“当初你瞒着我们带走她,又护不住她,你当真是一个男人?”
“你的身边乱七八糟,连一个妃位都不敢给她,如今你是想把岁岁也给害死吗!”
“陛下!”锦衣卫急忙上前。
皇帝半阖着眼睛,抬手制止。
柱子后。
沈岁岁说得口水都快要干了,“他们怎么还没说完呀。”
终于,皇帝一个摆手,撤兵了。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躲着自己的小孩。
岁岁啊,我和溪月的孩子……
——“若陛下不带走她,我等五人,愿替陛下守住大辰。”
——“好。”
傅寻川问她,“岁岁,你当真不想回到亲生父亲身边?”
若不想,你日后永远都不能离开他们五人了,生生世世……(不是)
沈岁岁数着手指,认真道:“他有十六个孩子,但是你们五个人加起来,只有窝一个孩子。”
“不怕,窝会养你们老的,把你们都养得白白胖胖!”
众人失笑。
程淮之捏着她的小脸蛋,“好啊,白白胖胖,你这是把我们当猪养了?”
为什么没有孩子?
被害得跌入谷底的人,还怎会娶妻生子。
他们也志不在此。
不是不想报仇,而且不想让好不容易稳固起来的山河,再次动荡。
他们答应过沈溪月。
*
讲堂沈岁岁还是会去的。
她兴冲冲拉着十二皇子,满脸写着“快问我,我有一个大秘密想要告诉你!”
萧珩道:“怎么了?”
沈岁岁凑上去,兴奋地说:“兄长,兄长,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兄长!”
听到小孩的话,萧珩似乎丝毫不觉得意外,继续低头看他的卷宗,这是七年前的案子。
回京之后,大理寺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常常邀他去旁听。
“那又如何?”
在萧珩心中,岁岁是不是他的妹妹,都会待她如常。
沈岁岁挠挠头,“是哦。”
好像只是称呼上的改变。
“那没人的时候,窝可以叫你兄长吗?”
“可。”
*
皇宫,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啪!”
无情的铁砂掌下去,一个女人捂着脸侧倒在地上。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背地里的动作,西山的刺客是不是你派去的!”
“臣妾冤枉!”
“这是最后一次,若非念在你母族的份上,朕早已下旨废了你。”
皇帝甩袖离开。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抚上余贵妃的脸。
“真可怜,看得我都心疼了,他怎么就学不会怜香惜玉?”
余贵妃拍开那人的手,愤恨道:“少废话!事情办得如何?”
“计划有变。”
皇宫的另一边。
萧珩仍住在那座宫殿,但已焕然一新,宫人们手脚麻利,沉默寡言。
很好。
他打开书房架子上的暗格,拿起其中一封信看了又看。
看字迹,也是母妃的好友、岁岁的母亲沈溪月所写。
——“你总说珩儿的眉眼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可英俊的相貌总是相似,你不要杞人忧天……”
沈姨对母妃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萧珩不解,难道长得像父皇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吗?
还是……
*
光明正大有了五个爹爹,沈岁岁简直被捧在了手心里,衣裳是最好的料子,点心是最时兴的花样。
就连爱看的话本,都有人用剑指着灿灿先生赶紧写出来(不是)。
她每天从讲堂回府的第一句,就是问:“爹爹,找到师父的道观了吗?”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鸡飞狗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眨眼间。
十二年后。
孩子长大了,不能叫小名了,要叫她的大名,沈岁安。
王府。
靠近后院的一堵墙外。
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她身材匀称,踮起脚尖比划了一下墙的高度。
后退一个助跑,脚尖轻点,欻欻欻几下,就越过高墙。
她从天而降,像是哪家下凡的仙女,把路过的一个婢女吓了一跳。
“原来是郡主!您怎么不走正门?这多危险啊!”
沈岁安的声音渐渐跑远,“我有急事要找兄长!”
有母亲的消息了!
她的衣摆在风中飘舞,像一簇盛开的花丛。
来到院中,才发现屋子门窗紧锁。
沈岁安抬头看天,“都日上三竿了,兄长怎么还在赖床?”
难道病了?
要不……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