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
狐兽人们陆续醒来,习惯性地往风凌凌昨晚靠的那棵树下瞄了一眼。
没人,
他们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她是去溪边洗漱了。
可过了好一阵子,还不见人回来,
灰阡去溪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这才觉得不对劲。
紧接着有人发现长珩也不见了。
消息一传开,二十多号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金云裹着缠了兽皮布条的胸口从树下站起来,
金色兽瞳往四周扫了一圈,沉声道,
“分头找,林子里、溪边、山坡上,都搜一遍。”
银绝没说话,但他已经默默地往东边林子走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右手微微凝着冰,沿着地面往前探出一层薄薄的冰面,
试图通过冰系感应捕捉风凌凌留下的气息痕迹。
其他人也各自散了开去。
灰阡带着几个狼人往西边的灌木丛里钻,
尘澜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暗红色的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浮动。
他没有急着动,只是半阖着红眸,鼻翼轻轻翕动了几下,
像是在辨别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
他的嗅觉不算兽人里最灵敏的,
但火焰鹤兽人追踪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尤其是对爬虫类和冷血生物的气息。
就这一嗅,他的眉毛忽然挑了一下。
空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带着黏液味的气息,
和昨天傍晚在林子边缘闻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蜈蚣。
而且不是普通的蜈蚣,是那只钻地的大家伙。
尘澜的目光往南边的一片密林扫去,那里靠近悬崖边缘,
地面上的落叶层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从地下拱出来过。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几丛灌木,
果然,在落叶层下面看到了几道深深的爬行痕迹,
足印交错,
节肢的尖端在泥地上划出了密集的沟壑。
尘澜蹲下身,
指尖按在那些痕迹上感受了一下。
他的火焰鹤体对爬虫类生物有天生的克制和感应,掌心贴上去的瞬间,
一抹极淡的熟悉气息混在蜈蚣的腥味里浮了上来。
风凌凌……
还有长珩……
两个人的气味残留在这条虫道里,从悬崖边缘蔓延出去,
一路延伸到断崖处就断了。
尘澜站起来,沿着那条痕迹一路走到悬崖边。
他探头往下看去,只见崖壁陡峭,白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底,
但雾层中隐约有一丝异能的残影在飘散,
那是长珩的异能和风凌凌的异能残留的气息。
他们掉下去了。
“找到了,”尘澜回头朝众人喊了一声,
“他们掉到崖下去了。”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金云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
“这么高?”他转头看向银绝,“你能用冰铺路下去吗?”
银绝的右手贴在崖壁上试了一下,冰层从指尖蔓延出去,沿着岩壁往下延伸了不到十丈就断了,
雾气中,一股古怪的干扰力把他的冰系感知弹了回来。
他摇了摇头,
“不行,雾里有东西在阻断异能,冰铺不到底。”
灰阡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众人面面相觑。
崖壁太陡,又没有落脚点,雾气又干扰异能感知,
谁也不敢贸然往下跳。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尘澜忽然解开了外衣的系带,露出里面紧贴肌肤的一层暗红色纹路,
像火焰的脉络一样从锁骨蔓延到腰际。
他甩了甩长发,往前走了两步。
“我能下去,”他的声音带着慵懒,
“火焰鹤天生克制爬虫,蜈蚣的毒伤不到我,雾层里就算有东西拦路,我也有办法穿过去。”
金云盯着他看了一瞬,“你一个人下去?”
尘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红眸里漾着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你会飞?”
金云闭了嘴。
尘澜没有再废话,
他站在悬崖边深吸一口气,
暗红色的火焰纹路从他皮肤表面骤然亮起,热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下一秒,一声清越的鹤唳划破晨雾,
火焰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双半透明的赤红羽翼,翼展足有两丈,
边缘燃烧着细碎的火星。
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如一颗赤红的流星坠入白雾深处,
火焰鹤翼在雾中划开一道灼热的裂痕,所过之处雾气翻涌,四散退避,
像被烧开了一个窟窿。
岸上的人只能看到那道赤红色的光越来越小,最终被浓雾彻底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银绝站在崖边,右手依然凝着薄冰,脸色平静但目光沉沉。
金云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明显有些急躁,
“这该死的雾。”
只有栋渊,似乎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灰阡凑到崖边探头听了半天,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悻悻地缩回来。
“那咱们就在这等着?”
“等着。”银绝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一如既往的淡,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崖壁,
冰层在他指尖缓缓旋转,像一只安安静静的眼睛,时刻感知着下方任何的异能波动。
金云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坐了下来,金刚兽瞳死死盯着那片白雾,
像是要用目光把雾烧穿。
而在峡谷底部的风凌凌,完全不知道上面已经闹翻了天。
她正蹲在溪边看长珩弯腰割高粱,
一边指挥一边偷空捡了两颗红高粱粒丢进嘴里嚼着玩。
……
长珩的动作很快,
爪刃贴着高粱穗根部一划一收,
又快又准,
没一会儿就把这一大片野生红高粱收割得干干净净。
沉甸甸的穗子在他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暗红色的谷粒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饱满的光泽,
看着就喜人。
风凌凌蹲在那堆高粱穗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捧着穗子翻了翻,
满脑子都是回去之后磨粉做饼子、煮粥,
甚至试着酿一坛高粱酒的画面。
她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整个人的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长珩把兽爪收起来,转过身就看到她这副乐开了花的模样。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皮肤照得透亮,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傻乎乎,不设防的开心,
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个精打细算,到处张罗的风凌凌很不一样。
长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顺着她下颌滑到脖颈上那些还没完全消褪的青色霜痕上,
喉结微微一动。
他想起昨天夜里,想起她缩在他怀里一声一声说不出话的样子,
想起那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男人果然不能开荤的,
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长珩从来没有刻意压抑过自己的欲望,以前是没遇到让他动心思的,
现在遇到了,
又已经尝过了滋味,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念头就像藤蔓一样缠着他,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着风凌凌笑得胸脯微微颤动的样子,眼睛暗了暗,径直走了过去。
风凌凌正低着头数高粱穗,还没反应过来,
下巴就被长珩修长的手指挑了起来。
他的掌心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指腹贴着她的下颌线,迫使她仰起头看他。
长珩低着头,青色兽瞳里映着她的倒影,
“高粱弄完了,我想……要一点辛苦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