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近况后,宇文净便提起了正经事。
“上元夜的事都准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阿斗敛起方才的俏皮,神情一肃,低声细细说来。
“南吴那边的人倒是可信。”
“赶在入夏之前,便已将人手安插进了工部。”
“后来工部广募民夫筹备上元花灯,咱们的人便借着他们的引荐,顺利混了进去。”
“如今工部那些劳工里,近半数都是我们与南吴的人。”
她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狡黠。
“如此一来,做起手脚,方便多了。”
“那些暗中运入京城的硫磺、硝石,也已陆续送进工部,掺入了盛世花灯的烟花中。”
“至于宫里的内应……”
阿斗顿了顿,眼存一丝顾虑。
“南吴那伙人近日送来消息,说内应之人已经敲定,待花灯节当夜,便可里应外合,助我们顺利入宫。”
“届时烟火一起,宫城之上大乱,便是活擒那狗皇帝的最好时机。”
“但,那内应之人是谁,尚未告诉我。”
“说等时机到了,再告诉我们。”
“也不知,有没有问题。”
宇文净静静听完,紧绷许久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
他抬手摸了摸阿斗的头,眼神柔软。
“阿斗长大了。”
“这两年交给你的事,件件都办得妥当,从未让哥哥失望过。”
“若父王与母妃还在,见阿斗如今能这般独当一面,定会为你骄傲。”
两排贝齿露出,阿斗骄傲地仰起小脸,笑得眉眼都弯了下来。
“那自是当然,我身体里流的可是咱们宇文家的血。”
“能差得了事儿嘛。”
宇文净满眼宠溺又怜爱地看着阿斗,撇嘴点头,表示认可。
“就是......苦了我们阿斗,如花似玉的好年纪,本该像其他千金小姐.......”
阿斗一下子钻到宇文净的怀里,打断了他的话。
“有阿兄疼,阿斗才不觉得苦哩。”
宇文净拍了拍阿斗的肩,转头看向窗外,眉间凝聚起几分担忧之色。
“住的地方已经定好了,过两天就搬过来跟阿兄住几天,待岁末吃个团圆饭,你就先离开京城,去岭南等阿兄。”
阿斗一听这话,登时又坐直了身子。
她怒目圆睁,气呼呼地看着宇文净。
“不要。”
“我要在留下来陪你。”
宇文净皱眉劝她,“听话。”
阿斗噘嘴,偏头看别处,执拗道:“听话也得分什么事儿,这事儿......我是不会听阿兄的。”
了解阿斗时隔什么性子,伸手刮了下阿斗精致俏丽的鼻尖,宇文净暂时做出妥协。
转头看向炭炉,他直直盯着那跳跃的火舌,不动声色地在另做打算。
阿斗斜眼睨向他,心想定是自己惹兄长不高兴了,为了缓解氛围,她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窗户。
“阿兄来了京城,可去过那楚风馆?”
阿斗主动搭话。
低头弹玩手腕上的银铃铛,宇文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一群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阿斗甚是随意地趴在窗台上,单手撑着腮,扭头看向宇文净。
“可楚风馆里的公子唱的可是阿兄编的乞丐谣。”
闻言,宇文净缓缓抬眸,眼中浮出几分兴趣和不解来。
“我编的乞丐谣,何时传到了京城?”
阿斗回话。
“楚风馆当家的曾被下放到岭南,在那里听过阿兄的乞丐谣。”
“他前不久刚回的京城,一回来便开了这家楚风馆。”
“起初生意冷清,他便想起在岭南听的乞丐谣,教给了馆里的公子们。”
“谁知不过短短数日,竟红遍了整个京城。”
眉眼弯弯,阿斗眼底、话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唱得再好,也比不上阿兄。”
“阿兄不妨亲自去听听。”
忽然想起来什么,一双笑眼晶晶亮,阿斗极有兴致道:“对了,楚风馆当家的还有个妹妹叫楚玖,那位姐姐不仅人好相貌好,还是个极有才气的女子。”
“她画的丹青也是京城最好的,阿兄瞧了也定要惊叹的。”
嘟了嘟嘴,阿斗面露惋惜之色。
“若非阿兄风流成性,阿斗还真想让那楚姐姐给我当嫂嫂呢。”
一说起女人,宇文净的神色便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他坐在那里的姿势懒散闲适,隐约透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说得你阿兄好像配不上人家似的。”
宇文净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我什么美人儿没睡过,还真没哪个女子入过你阿兄的眼。”
“你也别见着个阿猫阿狗觉得不错,就想认人家当嫂嫂。”
阿斗噘嘴皱鼻子,不服气地白了宇文净一眼。
“阿兄身边那些红颜,不过徒有其表,哪里算得上真正的美人。”
“楚姐姐可比她们强上百倍,应该说,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话落,阿斗探头看了看外面,见街上行人渐少,便急匆匆要走。
眉头拱起不悦,宇文净叫住了阿斗。
“许久不见阿兄,半个时辰都没到,就这么急着回去陪那小白脸儿?”
嘻嘻笑了几声,阿斗忸怩道:“我这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嘛!不早点回去,会被黄达发现的。”
“一个富商之子,有什么好的?”
宇文净沉着面色,眼神里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的怨气。
阿斗则道:“黄达特别可爱,阿兄见了也定会喜欢。等上元事成,就带给阿兄瞧瞧。”
叹了口气,宇文净挥手赶人。
“女大不中留。”
......
楚昭盼了多日,终于把派去岭南的人给盼了回来。
人盼回来了,希望却落空了。
没找到那少年乞丐,楚昭也只能靠着馆里的公子们。
人对付能用,可曲子、故事总会有听腻的一日。
要想楚风馆的生意能一直好下去,曲子和故事就要时不时换新。
可楚昭不擅曲艺,更不擅舞文弄墨,这下可愁到他了。
楚玖知晓后,立马想到了燕珩。
燕珩最能编故事了。
什么太监和小宫女,小公主和小侍卫,编得头头是道。
曲子交给通晓曲乐的公子便可,编故事之事,楚玖便交给了燕珩。
再怎么说,也是她养在府上的小倌儿,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