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目标大,容易引人嫌疑。
宇文净带着一群手下到了京城后,便分开行事。
暂住青楼这几日,宇文净盯着那楚风馆也瞧了多日。
闲来无事,今夜他便踏进了楚风馆的大门。
如阿斗所言,楚风馆的公子唱起他编的乞丐谣,如同鹦鹉学舌,少了点情感,差了些意思。
听得索然无味,宇文净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可在瞥见一面墙壁上挂的丹青,他不由收回步子,调转方向,踱至那幅画前。
其他人赏画,皆把目光集中在佛祖和那赤果少女之上。
可宇文净观画,框在他眼里的却是那众生百态。
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八苦皆以细密的笔触,呈现在这幅丹青之上。
宇文净不禁脱口道:“佛不渡......众生。”
这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
那些躲躲藏藏的日日夜夜,他不是没跟佛祖求过。
可求了没用,想活下去,还得靠自己。
正在他赏画赏得出神之时,突然有道身影出现在宇文净身侧。
“是你?”
“对,就是你!”
楚昭目露惊喜地打量着宇文净,“绝对是你,不可能认错。”
抬手用力拍了下宇文净的肩膀,楚昭难以置信地笑道:“小兄弟,真是缘分啊,没想到,你要饭都要到京城来了。”
宇文净微微侧首,薄刃般的眼尾轻轻一挑,眸底傲色未敛,却悄然添了几分戒备。
楚昭立马拱手施礼,甚讲礼数地解释了一番。
“在下曾在岭南边陲军营做过苦力,有幸听过小兄弟唱的乞丐谣。”
“小兄弟才气了得,唱腔清透嘹亮,那曲中悲欢,至今犹在耳畔,令人难以忘怀。”
听到此处,宇文净想起阿斗的话来,便也就知晓对方是谁了。
囫囵应一声,他冷漠转身,并无深聊之意。
无奈楚昭热情得很,勾肩又搭背,把宇文净往雅间的方向请。
“能在京城相遇,简直是天大的缘分。”
“不瞒小兄弟,在下前些日子还派人去岭南寻你。”
宇文净甚感意外,“寻我?”
雅间前,楚昭故意卖起了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里面......慢慢谈。”
......
楚玖也是在次日才知晓兄长巧遇乞丐少年的事。
别看人家是乞丐,却清高傲气得很。
任楚昭如何说劝、给多少银两,那乞丐始终不愿卖身给楚风馆。
楚昭不死心,没事儿就去寻那乞丐吃酒。
一来二去,两人混熟了,对方倒是松口,愿意偶尔来楚风馆唱上几场。
如楚昭所言,那乞丐一上场,便把清公子给比没了。
当年的乞丐少年瞬间红遍京城,还给自己起了个花名,叫宇公子。
楚玖慕名去楚风馆听了一场,在兄长的引荐下,曾与他打过照面。
此人身姿颀长挺拔,墨发仅以一支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散出几分疏狂之意。
他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如刀削斧凿般的五官深邃分明,一张脸虽俊冷而矜贵,可无形之中,却带着点攻击性。
不仅看着不像饥一顿饱一顿的乞丐,且楚玖瞧他还分外地眼熟。
不知为何,那眉宇之间,总觉得有几许阿斗的神色。
楚玖恭敬同他施礼,可人家都没正眼瞧她。
懒洋洋地掀起眼帘,他漠然斜了一眼过来。
似是连句寒暄都欠奉,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楚玖一笑了之,也不计较这些。
毕竟,她也只是出于好奇,来瞧瞧此人唱得到底有多好,并无结识之意。
**
再过一个月,便是年关了。
然而,燕北却传来了战报。
不过,朝中上下对此并不意外。
自前朝以来,每逢冬、春两季,靠草原吃饭的北夷便会举兵南下,烧杀掠夺边陲村镇。
然而,这战报刚到京城几日,还未等朝廷调兵支援燕北,便再次传回捷报。
定国公凭借细作探得的军情,亲率大军出战,不仅击退了北夷的侵扰之势,更趁其内讧之际,挥师北上,一举攻克了扼守北夷咽喉的关隘重城。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无不传颂定国公之名。
轩帝亦是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厚赐国公府金银绸缎、珍玩无数,并宣定国公于岁末回京述职,于上元节共贺大宸开国十载。
然而,心思敏锐的燕珩在得知此事后,若有所思地默了大半晌,神色凝重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燕玦亦是觉得事有蹊跷。
“纵使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无天家旨意,以父亲的作风,断不会擅自带兵北上出征。”
“其中,莫不是有何隐情?”
昔日里一见面便争风吃醋、针锋相对的兄弟二人,如今却难得并肩坐在炭炉前,为国公府的前路忧心忡忡。
见二人皆眉头深锁,楚玖暗自揣度了一番眼下的局势,温声宽慰他二人。
“眼下,定国公方立大功,正值民心所向。”
“纵然天家心存忌惮,也断不会在岁末这个节骨眼来动国公府的。”
“否则,不仅有损圣名,更会失了民心,惹来朝臣非议。”
更何况......
视线越过燕珩,楚玖看向燕玦。
眼神交换,对于楚玖眼底藏起的深意,燕玦心知肚明。
燕玦原本打算,表面上帮助南吴周昌王和宇文兄妹活擒天家,在他成功换来解药和救命恩人后,便会将宇文兄妹运走天家的路线告知燕珩,让他立次救驾之功。
可现在,燕玦却是铁了心要立下通敌卖君的罪名。
只有轩帝死了,太子死了,国公府才能保住,燕家的荣耀才能延续下去。
而燕珩则提议道:“不如,借父亲回京述职之际,劝父亲辞官退隐,交出兵权。”
想起朝中其他几位开国元老的下场,燕玦叹了口气。
“怕只怕,天家真正想要的不是兵权,而是......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