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听到这里,一时间都觉得,自己方才想搬回去这件事情,当真是有些可笑。
要是真的搬回去了,日后就在阿母的眼皮子底下生活,是不是时而不时地,都得小心翼翼,生怕阿母发现自己“没良心”了?
那她可真是特意住回家,给自己寻不痛快。
看沈棠溪的脸色变了。
叶氏抿了抿唇道:“棠溪,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就应当坦诚相待。”
“你若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我与你阿父也是会寒心的。”
她一直就怀疑,沈棠溪是不是有一笔巨款,可惜女儿一直不承认,今日终于被她抓到破绽了!
沈棠溪瞧着她,问道:“如果我瞒着你们,你们会寒心。那阿母你总是想把我的东西,拿给知哥儿,你以为我就不寒心吗?”
叶氏听完,脸色一沉,又开始老调重弹:“知哥儿是你亲弟弟!拿给他又怎么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怎么这么自私,这么计较?”
沈棠溪自嘲地笑了:“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与知哥儿计较什么。”
“如果他遇见了什么难处,以我与他的关系,以他对我的维护,叫我为他付出所有,我都是甘愿的。”
“但是阿母,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总是理所当然,为了知哥儿对我提要求的模样。”
“正是因为你的态度,反而才让我很抗拒。好似我这个女儿,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活着就是为了知哥儿,如果我不为他付出所有,我就是个罪人。”
她说的也是心里话,如果知哥儿真的惹上了大事,要她为弟弟倾家荡产,她都是甘愿的。
只是阿母总是这样说话,真的让她很烦。
本以为,自己掏心掏肺的说了这几句话,阿母能够理智一些的看待这件事。
却不想,叶氏听完了之后,却是开口道:“你别说得比唱的好听!什么知哥儿遇见了难处,你会不遗余力的帮。”
“这不就是打量着你弟弟,还没遇到什么难处吗?”
“漂亮话谁都会说!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是要看人实实在在是怎么做的。”
“你眼下连你有钱,都不想让我们知道,生怕我叫你给知哥儿,你还好意思说你愿意为知哥儿付出?”
沈棠溪听了这话,心想阿母估计还觉得她很聪明,没有被自己蒙蔽吧?
烦躁之下,她索性开口问道:“要多少?”
叶氏愣了一下:“什么?”
沈棠溪道:“我问阿母你要多少银子拿给知哥儿,以后才能不再与我争论这个问题?”
她是真的累了,想花钱买清静。
先前不肯说自己有多少钱,是因为如今知哥儿用不上什么钱。
她也不想阿母知道她有钱后,天天闹着要自己把钱都给知哥儿,让自己一点倚仗都没有不说,还断了自己手上能流动的钱,让自己的生意都塌了。
可她不说,阿母也还是会怀疑,还是会动不动就与自己提一提,沈棠溪实在是烦。
叶氏道:“那要看你有多少钱!”
沈棠溪问道:“如果我有一千两呢?”
叶氏:“那你就给我九百五十两,我给知哥儿存着,剩下的五十两你自己省着点花用。但你肯定不止一千两吧,你今天买的这些东西,瞧着都不便宜!”
沈棠溪险些听笑了,就五十两?原来自己连一成都不配占,这就是弟弟和自己在阿母心里的地位!
也是了,先前阿母甚至恨不得让她全部给弟弟,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如今同意让她留一点,阿母估摸着还觉得退让了不少。
亏得她方才还犯傻,天真的想着,如果银子都是阿母从自己这里拿去弟弟那边的,阿母会不会至少想着留一小半给她。
“一万两够吗?”沈棠溪问。
叶氏吓了一跳:“一万两?你有这么多?”
沈棠溪道:“我拿出一万两给你,也算是我孝敬你们的,偿还你们养育我花的银子。以后阿母不要再过问我有多少钱了,也不要问我银子从哪里来的,可行?”
她想一次了结这些事。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父亲不同意她做生意,她根本都不会瞒着家里自己有钱。
然而也是走到这一步,才发现自己瞒着是对的,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也会算计自己,不可尽信。
这倒是沈修吓了一跳:“这些银子,该不会是旁人贿赂你的吧?虽然你要嫁给靖安王了,但也不能还没嫁过去,就给殿下惹这样的大麻烦……”
沈棠溪打断:“不是,是我自己的。一万两,要不要,你们自己决定吧!”
“如果要,我们便约定,你们以后不再找我要钱,也不要再过问我的财物。”
“如果不要,将来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见沈棠溪说的冷漠,叶氏心里有些不高兴。
但她此刻有更关心的事,狐疑地瞧着沈棠溪:“你真拿得出来一万两给知哥儿?”
沈棠溪:“你放心,如果阿母能同意我方才说的话,我便是砸锅卖铁也给你凑一万两。”
叶氏:“那……那好吧!那我们同意!”
叶氏说着这话,都激动得发抖。
想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如果有一万两银票,将来能少走多少弯路啊!
沈棠溪却只觉得她愚蠢,如果阿母不是这样对自己步步紧逼,自己的那些钱,未来就算都给知哥儿铺路又如何呢?
因为她始终还是觉得她与知哥儿是一家人的,一家人之间不必计较那些。
可眼下找自己为弟弟要了一万两,阿母便已是满足得不行了,估摸着觉得已经把自己榨干了吧?
罢了,就这样吧。
青竹取了银票过来交给叶氏的时候,叶氏眸子都是晶亮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知光明的未来。
沈修却有些不高兴地瞧着沈棠溪道:“一万两这样的数目,你竟然说拿就能拿出来!所以你还是背着我,在外头偷偷做生意了?”
沈棠溪觉得父亲挺可笑的,若是真的看不上自己做生意,那就别让阿母拿自己的钱。
但父亲在边上半晌都没吭声,自己给钱的时候也没说不让阿母拿,钱都已经收下了,倒开始问责自己了。
也开始觉得自己做生意,败坏了他的清名了!
沈棠溪已经懒得与他多说,只开口道:“父亲先前说的搬回家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不打算回去了,也免了我做生意的事情,坏了父亲的名声。”
“我累了,先去休息了!”
话说完,沈棠溪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便起身往内院去了。
沈修被她这个态度气到了:“混账东西!你站住!”
沈棠溪头也没回。
倒是叶氏劝他:“算了,算了!她应当是把所有的钱都给我们了,心里有点不高兴。”
“让她先缓缓吧,过两日她想通了,知道知哥儿好,她才会跟着好,应该就不会再与我们置气了。”
叶氏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所以她是真情实感的觉得一万两,一定是沈棠溪所有的钱了。
她此刻满意的很,觉得自己万分睿智,若不是自己发现女儿有钱买这么多东西的疑点,哪里能给儿子谋到这份好处?
棠溪还是太年轻了,根本骗不过自己!
沈修听完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夫妻两个离开了。
……
青竹本是想安慰沈棠溪几句的,但看沈棠溪一副淡然的模样,好似已经习惯了。
便也没有多嘴。
过了两日,明国公忽然登门了。
红着眼眶与沈棠溪道:“沈娘子,能不能请你过去看看犬子?”
“从得知了陛下给你和靖安王赐婚之后,他就很伤心,出去闹了一场,回来就病倒了。”
“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老夫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过来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