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其实是看沈棠溪,一万个不顺眼的。
觉得对方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所以也是做梦都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求到沈棠溪的跟前。
沈棠溪听完,也是愣了一下:“病了?大夫怎么说?”
明国公:“大夫说是心病,还有风邪入体的缘故。其实老夫也不知道,过来寻沈娘子你,是否有用,但老夫还是希望你能够陪老夫走一趟。”
“翊宸是个好孩子,还请沈娘子能答应老夫所请。”
沈棠溪听懂了。
如今明国公叫自己过去,不过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怕沈棠溪有顾虑,明国公还开口道:“本国公是悄悄来的,路上没什么人瞧见。”
“沈娘子若是担心影响名节,一会儿可以穿上这件黑色的斗篷。”
“本国公会带你从后门进入,这般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
先前自己的儿子闹去靖安王府的事情,明国公自然是一清二楚。
如今外头便已是有些不好的流言了,他自然也是会担心,又传出一些更加难听的。
沈棠溪到底是未来的靖安王妃,明国公不想给她惹事,也不想给自己家惹麻烦。
沈棠溪想了想,先是道:“国公爷想得很周全,那就按您的意思吧。”
接着看向青竹:“你去一趟王府,与殿下说一声我去探望袁世子了。”
与萧渡通个气,这般也免了什么时候,消息从第三方那边,传到了萧渡耳中,叫他怀疑自己真的与袁世子有一腿。
到时候,他若是觉得伤了脸面,那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多好。
青竹:“是。”
明国公听了,也觉得沈棠溪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终归只是过去探望,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藏着掖着不让萧渡知道,反而会引起误会。
“沈娘子,请!”
沈棠溪披了斗篷,用帷帽遮了脸,便同明国公一起悄悄往明国公府去了。
虽然都是国公府,但明国公府里头瞧着,明显是要比从前的裴家气派得多,看来与渐渐没落的裴家不同,袁家的情状要好上不少。
大抵是因为,袁翊宸是皇后的外甥,靖安王的亲表弟吧。
到了袁翊宸所在的房间。
便瞧见了躺在床上,面色浮白的少年,他少了平日里的肆意张扬,还有那股子插科打诨的活力,此刻瞧着像是易碎的琉璃娃娃。
沈棠溪见此,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也冷不防地想起来,当初自己在裴家的时候,也是因为伤心,大病过一场的。
但好在病完了之后,她就放下裴淮清了。
袁翊宸能因此病了,想来对自己的确是真心,甚至大抵都不比自己当初对裴淮清的喜欢少。
只希望袁翊宸能同自己一样,病了这一场之后,也能像自己一样放下。
明国公瞧着床榻上的儿子,开口道:“你从前不是整日里,闹着要见沈娘子吗?”
“如今她来了,你还不快些起来。”
本来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没抱着多大希望的,却不想,他话音落下之后,便发现袁翊宸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明国公见此一愣,忍不住红着眼叹了一口气:“痴儿……”
看儿子变成这般,他其实都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儿子这么喜欢沈棠溪,或许自己一开始,根本就不应当反对。
如果他是一个开明的父亲,在沈棠溪离开了裴家之后,就帮着儿子撮合这桩婚事,也不会闹成如今这样。
眼下自己后悔也没用了,沈棠溪要做王妃了,还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
也不知儿子就是醒过来了,是不是还是会恨自己当初百般阻挠,不止不同意婚事,先前还动不动就把儿子关在府上,不让儿子去见她。
管家开口道:“国公爷,您也很长时间没合眼了,不如先去歇息一会儿吧,让沈娘子与世子说说话,说不定听到沈娘子的声音,世子就醒了。”
明国公听了,看向沈棠溪:“那就有劳沈娘子了。”
沈棠溪点了点头。
明国公吩咐这院子里头的奴才:“沈娘子有什么吩咐,你们都一应照办,有半分怠慢,本国公定不轻饶!”
奴才们:“是。”
明国公刚是离开不久。
床榻上的袁翊宸,便似乎被梦魇困住了:“阿娘……”
沈棠溪往前走了几步,想去听他在说什么。
接着,便听得他不慎清晰、断断续续的声音享响了起来:“阿娘,您不要离开孩儿……”
“儿子有……喜欢的人了,可她母亲……嫌弃……我是没娘的孩子。”
“阿娘……我想你了……”
沈棠溪在边上听着,心里有些不忍,甚至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就知道,自己当日与阿母的话,恐怕是令袁翊宸难过了,却也没想到竟是对他打击这么大。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他叫完母亲不久,又似乎在梦里看见了沈棠溪。
他好似有许多话想与沈棠溪说。
但最终又好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便只是反反复复地喊着“仙女姐姐”。
沈棠溪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轻声道:“世子,抱歉,我并非有意伤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袁翊宸是不是能听到。
但还是没有忍住,说出内心的歉疚。
如果自己那天,没有与阿母说那许多话就好了,说不定也不会害得他生这么严重的病。
令她意外的是,只是这般短短的一句话,对他竟然是有用的。
袁翊宸迷迷糊糊地,似乎听见喜欢的人跟自己说话,原本伤心不已的他,卯足了劲想要醒过来。
想看她一眼。
也就是这份执念,在片刻之后,竟是真的让他长长的睫毛微颤,那双琥珀般干净的眸子,缓缓睁开了。
边上的侍从一惊,立刻兴奋地道:“世子,太好了,您醒了?”
接着他立刻跑出去,通知明国公了。
袁翊宸还有些呆呆的,仿佛是在渐渐找回意识,在对上了边上红着眼眶的沈棠溪之后,倒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听到她说话,也许不是幻觉。
她是真的在与自己道歉。
他瞧着沈棠溪,哑着嗓子道:“仙女姐姐,你不必自责,这……咳咳,这不关你的事。”
“你母亲没有她……咳,她没说错什么。”
“我生病,只是因为我软弱,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