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听着,眼眶忍不住更红了。
其实比起袁翊宸说这样的话,她其实反而希望,对方是怪自己的。
甚至对方要是骂自己几句,她心里还能好受点。
偏偏这个人,病成了这副样子,睁眼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也不是关心他自身,而是宽慰她。
这叫沈棠溪更觉得内疚。
她这辈子,恐怕是注定要辜负这个人的一番心意了。
强行让自己敛下了心绪,她吩咐边上的国公府的仆从:“给世子倒杯水来。”
到底是男女有别,她不便亲自喂他喝水,难免暧昧,便索性叫那些小厮去办。
小厮也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倒了茶水过来,扶着袁翊宸喝下了。
茶水下去之后,袁翊宸才觉得,自己沙哑干渴的嗓子好了许多,不再像方才一样,一张口连续说话就想干咳了。
他出言问道:“我怎么了?”
仆人回了话:“世子,那日你回来之后,晚上抱着几坛酒,在屋顶上吹了一夜冷风,后来醉倒了,就再也没醒。”
“也是方才沈娘子来了,您才醒的……”
袁翊宸反应过来:“这样啊……”
沈棠溪也是愣了一下,先前明国公还没与自己说,袁翊宸因为自己酗酒的事。
他看着沈棠溪,开口问道:“仙女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病了?”
沈棠溪:“是国公爷说的。”
听说自己的父亲,袁翊宸登时就有些急了:“是他上门为难你了吗?他有没有与你说什么难听的话?”
“是不是他逼着你来的?”
“我去找他算账!”
说着,站都站不稳的他,就想下床给沈棠溪出气。
因为太着急,他险些栽倒在地。
亏得小厮将他扶住了:“世子,您这会儿虚弱得很,您还是别闹腾了,先休息吧!”
沈棠溪也连忙道:“世子你误会了,国公爷没有为难我,也没有逼我。”
“他只是说你生病了,希望我能过来探望一番。”
“他还考虑得十分周全,带我从后门进来的,免了外头的人说闲话。”
袁翊宸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他本还担心,以父亲先前对自己喜欢沈棠溪的反对,在看见自己病了之后,会更加厌恶沈棠溪,过去找麻烦。
只是现在冷静下来后想想,他倒明白过来了,是了,应当不会。
沈棠溪如今毕竟已经是未来的靖安王妃了,不再是父亲想杀就杀,想害就害的人了。
老实躺回了床上,苦笑道:“他倒是终于知道讲道理了。”
也终于知道,对沈棠溪态度好点了。
但现在才开始转变态度,又有什么用?
沈棠溪开口道:“其实,明国公还是很关心你的,方才在我家中提起你的时候,几次红了眼眶。”
想来,若不是因为对方到底还顾着国公的脸面,在自己跟前哽咽都是有的。
袁翊宸抿唇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父亲当初不是那般武断地反对自己对沈棠溪的心思,如果不是因为父亲耐不住寂寞,给自己找了后母,让沈家觉得他们袁家人口复杂。
他会错过沈棠溪吗?或许根本不会!
因为他看得出来,沈棠溪其实是欣赏自己的性子的,也不讨厌与自己来往。
明明假以时日,这个夫人应当是他的。
可惜最终……
罢了,怪来怪去,他最应当怪的,其实还是自己的无用,如果自己先前就很出息,如果这个国公府自己能说了算。
如果家里真正掌权的人是自己……
如果自己能跟表兄一般,有足够的实力与话语权,自己或许也能娶到自己的心上人。
可他做了那么多年纨绔,最终才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以前不成器的时候有多肆意,如今心里就有多疼,这或许就是因果吧。
只是短短一会儿,袁翊宸便觉得,自己悟透了许多道理。
他瞧着沈棠溪,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表兄他,虽然很不地道,把我丢去军营,自己偷偷娶你……”
沈棠溪听到这番说词,只觉得是袁翊宸多心了。
靖安王要娶自己,恐怕也就是对方的腿出事了之后,忽然起的心思,先前把袁翊宸送去军营,应当并不是因为自己。
但她倒也没急着反驳什么,因为袁翊宸还在说话:“可我也了解表兄,他既然娶了你,不管喜不喜你,他都会对你好的。”
说到这里,少年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他看得出来的,表兄对沈棠溪的感情,明明根本比不过自己。
表兄根本没那么喜欢沈棠溪。
所以他真的不懂,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抢。
萧渡远远没有自己爱沈棠溪。
不是他瞎想,是真没有。
但偏偏对方比自己有能力,所以对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自己不能。
沈棠溪听了他的话,也是认同的:“靖安王殿下的人品,我心中明白……”
想来,就是陛下和娘娘指婚,叫萧渡娶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以他的性子,应当要么就抗旨也不娶,若是娶了,应当也是不会薄待妻子的。
在沈棠溪的眼里,靖安王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是一个心善的人。
否则不会即便当日听见自己与裴淮清,说了那样的话,也没有因此苛待自己,还给自己送那么多财物来,给自己当嫁妆了。
袁翊宸听了沈棠溪的话,也说不清楚心里是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她认可自己的话,却也难过原来她心里也是这般认可表兄的。
他实在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如果娶你的是我,我也会对你好的。”
沈棠溪听着这样的话,觉得是有些尴尬的。
但她终究还是不忍心再说什么伤他的话,便点了点头,认同地道:“我知道,因为世子你也是很好的人。”
袁翊宸听到这里,闭上眼睛笑了。
因为怕自己不立刻闭眼,会忍不住当着沈棠溪的面,狼狈地掉出眼泪来。
原来她知道。
原来她知道,如果做他的妻子,他也会待她很好。
原来在她心里,很好的人不止只有表兄一个,还有他。
这就够了。
能这样,他已经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