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看出他笑得苦涩又复杂,也看出他眼角似乎有晶莹的水光。
但她也明白,袁翊宸这个时候,并不想对自己展露软弱,所以才在用笑容遮掩。
沈棠溪便索性当做自己没瞧见,帮他保全这一分脸面。
片刻之后,袁翊宸平静了下来。
他睁开眼,不知是安慰沈棠溪,还是安慰他自己:“没关系的,以后就是表兄当真对你不好,你也可以像抛弃裴淮清一样抛弃他。”
“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等那个时候,这个家里,应当已经是自己说了算了。
沈棠溪的阿母,也不会再看不上他们这样的人家,不会叫沈棠溪不要考虑自己,不用担心女儿要来他们袁家伺候恶毒的后母了。
沈棠溪有些失语,本以为袁翊宸病了这一场,就会放弃自己,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
萧渡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
不管他对沈棠溪是什么样的感情,他萧渡也永远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如何都谈不上会待沈棠溪不好,逼得她不得不与自己和离。
听见了表兄的声音,袁翊宸的眼神看了过去。
沈棠溪也不知是不是幻听了什么,因为她方才好似听见了袁翊宸磨牙的声音。
看来他对自己的这个表兄,是十分怨怼的。
萧渡那双好看的眸子,扫向沈棠溪,见着她眼眶红红的,也不知是不是被感动了,一时间神色也有些沉。
瞧着袁翊宸,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靠着博取同情和怜惜被人关注,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陆藏锋小心地看了一眼殿下的侧颜。
啧……
殿下虽然对未来王妃的品性存疑吧,但摆明了,是根本没想过要把人让出去,这不……现在就已经开始“护食”了。
谁说这话就没有暗戳戳告诉王妃,袁翊宸这人没用,就知道装可怜的意思呢?
沈棠溪听了萧渡的话,却是连忙道:“殿下,袁世子只是喝多了酒,吹了风,所以病了一场,并没有故意博同情和怜惜。”
她这般帮袁翊宸分辨,是因为见着袁翊宸已经很难过了。
所以希望萧渡还是不要再说些难听的刺激他了,免了将人又刺激地病倒了,到时候他们这对走过场的虚假夫妻,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然而她这仿佛维护袁翊宸的话,竟是直接把萧渡气笑了。
沈棠溪看着他明显不高兴的模样,一下也反应过来什么,开始尴尬了起来。
也许自己刚刚不该开口的?
这会儿萧渡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竟然在他和袁翊宸说话的时候,明显偏帮袁翊宸?
沈棠溪这会儿也是明白了,什么叫做里外不是人。
好在萧渡虽然不高兴,但到底没有对沈棠溪撒气的意思,眼神落到了袁翊宸的身上。
冷着脸,开口问道:“死得了吗?”
袁翊宸磨牙,恶狠狠地道:“死不了!”
要不是方才仙女姐姐帮自己说话了,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冲下床,咬死萧渡了!
这是人吗?
一上门没有关心自己一句,倒是在仙女姐姐面前诽谤自己,还说自己的言行上不了台面。
萧渡他自己暗戳戳玩这种心机,在仙女姐姐面前争宠,就很上得了台面吗?
别以为自己是真的傻,看不出来他这表兄在打什么主意。
萧渡:“既然死不了,就别要死要活地闹。你不怕传出去丢人,本王还怕跟着你丢脸!”
袁翊宸:“!!!”
能不能把这个人赶出去?
到底是谁让他进来的?
就是方才已经决定为了避免更加里外不是人,所以不再多话的沈棠溪,都忍不住幽幽地说了一句:“那个,殿下,您真的是来探病的吗?”
不知道的,听了萧渡说的那些话,还以为他是故意来火上浇油,送袁翊宸“走”的!
倒是陆藏锋帮忙解释了一句:“沈娘子,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殿下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还请您不要误会了殿下。”
沈棠溪有些尴尬:“啊,这样啊,那是我多嘴了。”
倒也是了,或许人家兄弟感情好,平常就是这么互损的,自己应当是误解了。
毕竟萧渡也不是真的喜欢自己才要娶自己的。
所以他应当犯不上为了自己,故意恶心袁翊宸,想到了这里,沈棠溪便更加觉得,自己方才不该多嘴了。
袁翊宸听了陆藏锋的话,轻哼了一声。
陆藏锋的话,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真就真在,表兄从前也一向毒舌,看自己哪里不顺眼,也是直接便提出,有时候比他爹还像他爹,喜欢管他、训他。
但今日,要说表兄一点故意挤兑自己的想法都没有,那袁翊宸也是不相信的。
萧渡瞧着她道:“你已经看过他了,先回去吧。”
他怕沈棠溪再帮袁翊宸说几句话,他会被气死。
女人就都是这般感性,看见了可怜兮兮的郎君,就会心生怜悯,忍不住帮着说话?
她到底还知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谁?
当着自己的面,就多次维护袁翊宸,就差没把他当做死人看了。
袁翊宸虽然有些舍不得沈棠溪离开,但他也的确是有些话,想与表兄说。
所以这会儿也对沈棠溪道:“仙女姐姐,谢谢你来看我,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我先前说的话,都是作数的,你不要忘了。”
沈棠溪:“……”
沈棠溪心知,他所谓的“先前说的话”,是指萧渡若是真的对她不好,袁翊宸会一直等着自己的事。
但是,他倒也不必当着靖安王的面,再次提起这一点吧?
他是真的不怕萧渡生气吗?
她隐约觉得,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兄弟恐怕又要说一些让自己尴尬的话,所以沈棠溪听话地先走了。
“那世子你好好休息,殿下……您也注意自己的腿,如今天凉,马虎不得。”
听她终于还知道关心自己一句,萧渡脸上冰冷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到底不是个全无良心的。
等沈棠溪离开了。
萧渡瞧着袁翊宸,俊美逼人的脸上透出寒意。
出言警告:“今日这些撬墙角的话,看在你病了,本王不与你计较。但你日后若是再对她说,便休怪本王不念兄弟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