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里。
高澜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沙发上。
容承阙在她对面坐下,没催,等着。
高澜一边倒着茶,一边把刚才想到的事给容承阙讲了一遍。
容承阙听完,眉毛微挑。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所以,这女人,就只是在旁边喝了会儿茶的功夫,,一边在听他们聊天,一边就把对方的信息给分析了个遍是吗?而她看问题切入的点也很有意思。
伊莲娜的资料足足十几页,而她的切入点仅凭“亚太地区”四个字,就将前后逻辑推演了一遍,听起来还那么合理。
而克劳斯……只是德裔两个字。
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现在可能是处在雷神的斩杀线上。
容承阙忍不住笑了。他点点头,不愧是她。
高澜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赛事流程。
高澜没接话。她拿起桌上的赛事流程,翻开。
“比赛的时间在两天后了。”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下去,“夜里第一场比赛结束出二十强,明早抽签。”
她停了一下,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这一场没有提前熟悉规则这一说。”
容承阙接过去,低头看。
《火焰燃烧》
规则写得很简洁。选手需要在规定的步数内,在满是按钮和参数的设备上,上下移动调试,将火焰的燃烧点推至最高。现场的设备能抗八百度。规定步数只有十步。推到哪是哪。步数少、度数高的获胜。
听上去很简单。
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按钮数量与布局,赛前不公布。
容承阙的眉毛动了一下。
设备的临界点是八百度。不是让你推着玩的。推高了设备要炸——当然不是真的炸,有安全控制。但推炸了也就意味着输。所以不是瞎推的,也得计算。十步,每一步都得算。
高澜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容承阙。
“万一来个难度增加……”
话没说完。
敲门声。
“叩叩——”
三下,不轻不重。
容承阙抬起头。高澜没动。
“容教授。”门外的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克劳斯的排名已经出来了。”
容承阙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丰台区的那位,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是跑来的,是紧张的。
他把纸条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进了十强。”他咽了口唾沫,“您在十一名。”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容承阙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把纸条放在茶几上。
高澜低头看了一眼。
克劳斯——第十名。
容承阙——第十一名。
她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大笑,是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呵。”
她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看着容承阙。
“克劳斯第十,你第十一。”她把这两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下,“也就是说,你没有挑对手的资格。”
容承阙没说话。
高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玩味。
“容教授,看来有人冲你来了呢。”
丰台区的那位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听到这句话,额头的汗更密了。也就是她,敢跟容教授这么说话。
容承阙看了高澜一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很淡的、带着点“你又在点我”的弧度。
“怎么?怕我输?”
他回了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眼底那层东西——不是紧张,是松弛。好像在她面前,不需要藏。
高澜笑了一声。
“什么叫怕你输?”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们本来在第一场三十进二十避开了他,为的就是在二十进十直接遇上,一对一较量。可现在——”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
“偏偏又搞什么抽签制。十强才有资格抽签,你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容承阙。
“除非是命,非要你俩在这一局遇上。不然你还得再往下打一局,直到赢过克劳斯。”
容承阙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对。
第一场避开,是为了第二场直接对上,一对一,没有干扰。但现在加了抽签制,他不在前十,没有抽签权。主动权在克劳斯手里。他可以选择抽容承阙,也可以不抽。不抽,容承阙就得去打别人,赢了再进一轮,再打,直到遇上克劳斯。
不是技术问题,是路线问题。要多打一场,甚至两场。多打一场,就多一分变数。不是不能赢,是没必要消耗。
“抽去呗。”
高澜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调子。
“一抽一个不吱声。”
容承阙看着她。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但他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担心,是笃定。
她知道克劳斯一定会抽他。因为克劳斯等不起。多等一轮,他的心理压力就多一分。他的命系在这一局上,他不可能把主动权交给运气。
所以抽签?不过是个过场。
容承阙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停了。
“人家在玩命,你只需要赢。”
高澜的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心态上,你已经赢了。”
容承阙看着她。那双眼睛清冷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写。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
丰台区的那位站在门口,听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他插不上话,也不敢插话。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稳。
走廊里的人走了。脚步声从门口消失,地毯吞掉了最后一点声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容承阙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纸片很小,上面只有两行字,却把整个比赛的走向拧了一下。他看了两秒,把纸条折起来,放在茶几上,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高澜没看他。她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没在意。
“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从茶杯后面飘过来,清清淡淡的。
容承阙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在想,他会不会抽我。”
高澜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看”——更像是一个确认,确认他在想这件事,确认他想了,然后确认他不需要想。
“你心里有答案。”她说。
不是“你觉得呢”,不是“那你觉得呢”。是“你心里有答案”。她知道他知道。他只是在确认。
容承阙没说话。手指不叩了。停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不是被她说中了,是被她看穿了。他确实有答案。克劳斯一定会抽他。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挑衅,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多等一轮,他的心理压力就多一分。他的命系在这一局上,他不可能把主动权交给运气。所以抽签?不过是个过场。
“那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高澜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事不关己的调子。她拿起茶几上的赛事流程,翻到二十进十那一页,目光从那些字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份已经读过的文件。
“十步。八百度。按钮数量未知。”她把这三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推?”
容承阙看着她。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问的不是“你能赢吗”,是“你打算怎么推”。不是质疑,是确认。确认他已经有了方案。
“从中间开始。”他说。
高澜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一闪而过。
“为什么?”
“两边的按钮参数不确定,中间的偏差最小。”
高澜没说话。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他在赌。不是赌运气,是赌设计者的逻辑。任何系统都有对称性,任何对称性都有中心。从中心开始,不是最快的路,是最稳的路。
她把赛事流程放下,靠在沙发里,双手环胸。
“万一没有中心呢?”
“那就从最接近中心的那个开始。”
高澜看着他。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不是自信,是——他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从中心开始,不行就从最接近中心的开始。再不行,就从第一个开始。十步,每一步都是选择,每一步都是放弃。
“你打算放弃多少?”
高澜问。不是“你打算推多少度”,是“你打算放弃多少”。十步,不可能走遍所有按钮。他必须放弃大部分,只选最有可能的那几个。
容承阙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犹豫,是那种——已经算过了、已经决定了、不需要再想的笃定。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克劳斯会放弃更多。”
高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不是笑,是确认。确认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确认他看的不是“怎么赢”,是“怎么赢他”。
她没再问了。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句号。
窗外,北京的夜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漆黑。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