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晶晶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保温袋是粉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脚上是白色的高跟鞋。
头发散着,发尾卷着,化了妆,嘴唇涂着口红,颜色是粉色的。
她的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眉头皱着,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用粉底盖住了,但还是能看到一点青色的印子。
她走进医院的大门,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过走廊,走到病房门口。
门关着,门上面有一块玻璃,磨砂的,看不清楚里面。
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正要压下去,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干什么?”
窦晶晶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走廊的那头。韩雪莉站在走廊那头,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装,浅绿色的,棉麻的,裙摆到小腿。
脚上是平底鞋,白色的,鞋面上有一个蝴蝶结。
她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保温袋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的小熊。
她的头发散着,长度到肩膀,发尾烫了卷。脸上化了妆,眉毛画过,眼睛画了眼线,嘴唇涂着口红,颜色是豆沙色的。
她的肚子很大了,圆圆的,把孕妇装撑起来,能看到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一只手拎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扶着肚子。
窦晶晶的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她转过身,面朝韩雪莉,下巴抬着,脖子上的肌肉绷着。
“我来看看中哲。他受伤了,我当然要来看他。”
韩雪莉走到窦晶晶面前,站住了。她比窦晶晶矮一点点,但她的肚子很大,整个人看起来更宽。她看着窦晶晶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往下拉了一点。
“他不需要你来看。他需要好好休息。你来了只会吵他。”
窦晶晶的眼睛眯了一下。她的手在保温袋的带子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我吵他?你天天缠着他,你才吵他。他是被你害的。要不是你,他不会被人打。你就是个扫把星。”
韩雪莉的脸色变了。
她的脸从粉红色变成了白色,嘴唇上的豆沙色在白色的底色上显得很深。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下,然后又眯起来了。
她的手从肚子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他被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要什么都往我头上推。”
窦晶晶往前走了一步,离韩雪莉更近了。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盯着韩雪莉的脸。
“怎么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怀了他的孩子,逼他跟你结婚,他早就跟我订婚了。他心情不好,出去喝酒,才被人打的。都是你害的。”
韩雪莉的手攥紧了保温袋的带子,指节白白的。她的嘴巴动了几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跟你订婚?他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他喜欢的人是你吗。你心里没数吗。”
窦晶晶的手抬起来了,手指指着韩雪莉的脸,手指伸得很直。
“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个卖货的。你配得上他吗。”
韩雪莉的手也抬起来了,拨开了窦晶晶的手指。她的力气不大,但动作很快。窦晶晶的手被拨开了,垂在身侧。
“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我配不上他,谁配得上他。你吗。他碰过你吗。他连你的手都没拉过吧。”
窦晶晶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
她的嘴唇在抖,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她的手又抬起来了,这次没有指,只是攥着拳头,垂在身侧。
走廊里有两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到两个女人站在病房门口吵架,看了一眼,推着车走了。
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拄着拐杖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没有人说话。
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荟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
她的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看着门外的两个女人,脸上没有表情。
“贺少爷要休息,你们不要吵了。”
窦晶晶的目光从韩雪莉身上移到了荟雯身上。她上下打量了荟雯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谁?”
荟雯的嘴巴动了一下。
“我是谈家的佣人,大小姐让我来照顾贺少爷。”
窦晶晶的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她从荟雯身边走过去,走进了病房。
韩雪莉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荟雯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床。
贺中哲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纱布上渗着一点血,颜色是淡红色的。
他的左脸肿着,青紫色的,右脸也有伤,嘴角破了,结了痂。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面,手背上扎着针。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眉心的竖纹很深。
窦晶晶走到床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她弯下腰,看着贺中哲的脸,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他的额头。
他的额头是凉的。
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拿开了。
“中哲,我来看你了。你好点了吗?”
贺中哲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窦晶晶的脸,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韩雪莉也走过来了,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放在窦晶晶的保温袋旁边。
她弯下腰,看着贺中哲的脸,嘴巴动了一下。
“中哲,我炖了汤,你喝点吧。”
贺中哲没有看她。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目光不动。
窦晶晶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银色的,圆形的。她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了。汤的味道在病房里散开,很浓,很香。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碗,用勺子舀了一碗汤,端到贺中哲面前。
“中哲,这是我炖的鸡汤,我炖了四个小时,你尝尝。”
贺中哲没有动。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
韩雪莉也打开了自己的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桶,白色的,方形的。她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了。粥的味道,混着鱼片的香味。她用勺子搅了一下,粥很稠,里面有鱼片和青菜,绿色的菜叶,白色的鱼片,在粥里混在一起。
“中哲,我煮了鱼片粥,你胃口不好的时候吃这个最好了。”
贺中哲的头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韩雪莉的脸,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了。他没有说话。
窦晶晶端着碗,站在床边,手举着,有点抖。她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红,一直红到耳朵。她的嘴唇在抖。
“中哲,你喝一口吧。我一大早起来炖的。”
贺中哲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了,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响了,很短。
荟雯推门进来了。
“贺少爷,什么事。”
贺中哲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把粥拿来。”
荟雯走到床头柜前面,从最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桶。保温桶是白色的,没有花纹,很普通。她拧开盖子,从里面盛了一碗白粥,端到贺中哲面前。贺中哲伸出手,接过碗,自己端着,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嘴里,咽了。他又舀了一口,又咽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窦晶晶的手还端着那碗鸡汤,举在半空中。她的脸更红了,眼睛里的水光更亮了。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她看着荟雯手里的那个保温桶,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粥。她做的能有多好吃。”
荟雯没有说话。她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贺中哲把碗里的粥吃完了,把碗递给荟雯。荟雯接过去,放在床头柜上。贺中哲躺回去了,头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韩雪莉站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碗鱼片粥。她的手也在抖,粥在碗里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出来,滴在她的手上,她没有擦。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站在那里,看着贺中哲的脸。
窦晶晶转过身,看着韩雪莉。
“他不吃你做的,他也不吃我做的。你满意了。”
韩雪莉的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
门开了。
谈景琳走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脚上是黑色的高跟鞋。头发盘着,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很大,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的颜色很淡,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包带挎在手臂上。
她的眼睛扫了一下病房,看到了窦晶晶,看到了韩雪莉,看到了床头柜上的两个保温袋和两个保温桶。
她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窦晶晶的嘴巴动了一下。
“阿姨,我来看中哲。”
谈景琳走到窦晶晶面前,站住了。她看着窦晶晶的脸,目光是冷的。
“他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吵他,他怎么休息。”
窦晶晶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了,流过脸颊,流到下巴。
“阿姨,我只是想照顾他。”
谈景琳的手抬起来了,摆了摆手,动作不大,手腕动了一下。
“不用了。这里有护士,有荟雯。你回去吧。”
窦晶晶的嘴巴张开了,想说什么,没有说。她低下头,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袋,拎在手里。她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站了一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谈景琳转过身,看着韩雪莉。韩雪莉站在床边,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掌贴着孕妇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红了。
“你也回去吧。”
韩雪莉的嘴巴动了一下。
“阿姨,我只是想看看他。”
谈景琳的声音放低了,但还是冷的。
“他不想见你。你没看到他连你做的粥都不吃吗。”
韩雪莉低下了头。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了,滴在她的孕妇装上,一滴,两滴,三滴。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袋,拎在手里。她转过身,走了。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沉。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谈景琳站在病房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看着贺中哲的脸。贺中哲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
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的肩膀,把被角掖好。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拿开了。
“中哲,妈在这里。你好好休息。”
贺中哲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荟雯站在墙角,两只手垂着。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桶,抱在怀里。她看着谈景琳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厨房那边,把保温桶放在灶台上,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哗哗地响,碗碰着碗,叮叮当当。
谈景琳坐在椅子上,握着贺中哲的手。
他的手是凉的,很干。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手指合拢,包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手在发抖,幅度不大,但看得到。
她没有擦眼泪,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贺中哲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