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京舟从酒店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文件夹,右手插在裤兜里。
唐鑫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平板。
酒店的大门是玻璃的,很高,很宽,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拉开了门。
外面的风吹过来,很凉,纽约的秋天风大,吹得谈京舟的头发动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是深蓝色的,没有云,有一颗星星,很亮。
门口有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广场。
广场上有喷泉,水没有开,池子里积了一层水,水面反射着路灯的光,亮亮的。
广场周围种着几棵枫树,枫叶红了,在路灯下颜色很深,像是黑色的。
广场上有几个人在走路,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站在路边抽烟。
一个女人从广场的那头走过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风衣很长,到小腿。
腰带系着,腰很细。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
脚上是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
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到腰,散着,没有扎。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包,包带挂在手腕上。
她走得很快,步子很大,风衣的下摆在风里飘着。
谈京舟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睛看着那个女人,目光不动。
他的嘴巴张开了,没有声音。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变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他看着那个女人走过来,走近了,走近了。
她的脸在路灯下很清晰。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鹅蛋脸,额头饱满,眉形很弯,眼睛很大,双眼皮,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往上翘。
唐鑫站在谈京舟身后,也看到了那个女人。
他的手停住了,平板从手里滑了一下,他赶紧接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沈小姐。”
那个女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了。
她走过了马路,走过了酒店门口,没有看他们,继续往前走。
风衣的下摆飘了一下,她走远了。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白色的风衣在夜色里很显眼。她走到广场的那头,拐了一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子,消失了。
谈京舟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小巷子。
他的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唐鑫走到他身边,站住了。
他看着谈京舟的脸,嘴巴动了一下。
“谈总,那个女人,长得太像沈小姐了。”
谈京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还看着那条小巷子。巷口的路灯光照在地上,亮亮的,巷子里面是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唐鑫的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他看了谈京舟一眼,谈京舟没有说话。唐鑫按了拨出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唐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帮我查一个人。刚才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口经过的女人,穿白色风衣,黑色裙子,长头发,长得像沈时雨沈小姐。去查她的身份,越快越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站在谈京舟身后,没有说话。
谈京舟转过身,走了。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他走回酒店大堂,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唐鑫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谈京舟靠着电梯墙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电梯门,目光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走过走廊,走到房间门口。门是木头的,深棕色的。他从口袋里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响了,嘀的一声。他推开门,走进去,唐鑫跟在后面。房间很大,客厅和卧室是分开的。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一张书桌。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夜景在玻璃上反射着。谈京舟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沙发垫陷了一下。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靠在靠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他闭上了眼睛。
唐鑫站在书桌旁边,把平板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唐鑫的手机震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了。电话那头有人说话,唐鑫听了大概一分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走到谈京舟面前,站住了。
“谈总,查到了。”
谈京舟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唐鑫的脸,目光不动。
唐鑫从书桌上拿起平板,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了一份资料。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推到谈京舟面前。平板的屏幕亮着,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长头发,白色风衣。照片下面有几行字,黑色的,很小。
“那个女人叫沈时露,是沈时雨的双胞胎妹妹。她从小在加拿大的外婆家长大,最近才回到纽约。具体回来的时间,是您到纽约的第二天。”
谈京舟看着平板的屏幕。他的眼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笑着,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她的脸和沈时雨一模一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他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然后他的手停了。
“她回来做什么。”
唐鑫的嘴巴动了一下。
“资料上没有说。只知道她住在曼哈顿,具体地址还在查。”
谈京舟把目光从平板上移开了。他看着茶几上的水杯,水杯是玻璃的,透明的,里面没有水,杯底有一层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平。
“不用查了。”
唐鑫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谈京舟的脸,嘴巴动了一下。
“是。”
谈京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走到窗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景在玻璃上反射着,很多灯,很远,很小。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裤兜里微微蜷着。他的背影很直,但肩膀往下塌了一点。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唐鑫站在书桌旁边,没有走。他把平板从茶几上拿起来了,放在桌上。他把手机放在平板旁边,调了静音。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谈京舟的背影,没有说话。
谈京舟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从嘴里出来了,很小。
“她死了很多年了。”
唐鑫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是黑色的,很亮,在灯光下反着光。
谈京舟转过身,走回到沙发前面,坐下来了。他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摸了一下,摸到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把平板放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唐鑫的嘴巴动了一下。
“沈小姐可能不知道。资料上显示,沈时露和沈时雨是双胞胎,但出生后就被分开了。沈时雨跟着父母在纽约长大。沈时露跟着外婆在加拿大。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
谈京舟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盏吊灯,灯没有开,水晶珠串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微微发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死的时候,她妹妹应该也在加拿大。她不知道她有个妹妹。她从来没提过。”
唐鑫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谈京舟的脸。谈京舟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很薄,没有掉下来。
谈京舟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走到书桌前面,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他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来了。
“你去休息吧。”
唐鑫点了一下头,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和手机,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了,锁舌卡进门框,咔嗒一声。
谈京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风吹出来,很轻,丝丝的。
墙上的钟在走,指针一下一下地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滴答,滴答,滴答。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头微微仰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
他的大拇指在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他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皱着,眉心的竖纹很深。他的嘴唇闭着,抿成一条线。他的呼吸很轻,很慢。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纽约慢慢暗了,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天快亮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灰白色的。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唐鑫发来的消息。
“谈总,沈时露住在曼哈顿东区,第六十三街,一栋公寓楼里。还需要继续查吗。”
他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
“不用。”
发送出去。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的高楼黑黢黢的,像一排剪影。他看着那些高楼,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从窗帘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他转过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