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秦慕晚醉眼朦胧,眼角挂着薄红。
细白的双臂胡乱在半空挥了两下,攀住了霍城宽厚的肩膀。
她把脑袋往他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吧嗒。
那滴泪砸在霍城粗糙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肌肉狠抽。
“不信我……”
秦慕晚抽噎出声,浓重的鼻音里透着委屈。
她小手揪着他的领口,硬实的布料被攥出褶皱。
“嫌我脏……那天雪大……脖子疼,心也疼……”
初夏的夜风带着雨后的潮湿。
霍城高大的身躯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定住了。
“娇娇……”
霍城收紧双臂,用宽阔的胸膛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进怀里,挡住夜里沁凉的水汽。
高大的汉子眼眶通红,他打横将人抱起,军靴踩过院子里湿滑的青石板。
他大步流星走向正房,抬腿踹开厚实的雕花木门。
“砰”的一声,木门在身后关死。
外头的虫鸣被隔绝,屋里透着初夏夜里独有的闷热。
霍城屏住呼吸,落步的动作轻到了极点,生怕惊醒了她。
他将秦慕晚安置在软垫上,扯过薄薄的真丝毯,盖住她裸露的小腿。
他转身走到洗脸架前,抄起搪瓷盆,兑了小半盆温水,干净的棉毛巾浸透,再用力拧到半干。
霍城单膝跪在床沿。
他握着温热的毛巾,一寸寸、温柔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泪痕和酒后沁出的细汗。
生怕蹭红了她娇嫩的皮肉。
擦完脸和手,他盯着她紧皱的眉头和被酒气熏红的脸颊看了一会,站起身去了外头的小厨房。
厨房的炉子上,砂锅里正温着一盅色泽浓郁的汤汁。
他端起来闻了闻,是顾家人提前备好的酸梅解酒汤。
霍城用小碗盛出大半碗,试了试温度,端回了正房。
“娇娇,起来喝口汤,喝了明天头不疼。”
他重新坐回床榻,长臂一捞,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扶正,靠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一手端碗,一手拿勺,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秦慕晚在枕头上难受地扭动了一下。
酸涩的气味钻进鼻腔,她娇气地偏过头,闭着眼睛抗拒。
“苦,不喝……”
“不苦,是甜的,哥哥试过了。”
霍城压低了嗓音,耐着性子哄。
他的手很稳,将温热的解酒汤一勺一勺的喂了进去。
小半碗汤下肚,秦慕晚胃里的灼热感散去不少。
她嫌弃地扭头躲开勺子。
霍城马上把碗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扯了块帕子去给她擦嘴。
秦慕晚觉着闷热。
红裙料子贴在身上,闷出了汗。
她蹙着眉,小手胡乱去扯领口的盘扣,扣子系得紧,怎么也扯不开。
她急躁地哼唧起来。
霍城手足无措。
他不敢碰她。
前阵子在断崖底下徒手扒火场,双手全烫起血泡,他都没觉着这么烫手过。
“娇娇,别扯。”他声音哑得厉害。
粗糙的大掌握住她两只乱动的小手。
秦慕晚被攥疼了。
她睁开眼,桃花眼里满是水汽。
没有这大半年来高高在上的冷漠,只有不讲理的娇憨和委屈。
“闷……”
她一脚踢开真丝毯,白皙纤细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
他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转过头,逼自己不去看。
可她身上那股幽冷的甜香,被酒气一催,越发浓郁。
霍城闭上眼,牙咬得死紧。
“我去给你倒水擦身。”
他硬生生扯开她的手,站起身要往外走。
还没迈出半步,后腰的军衬衫下摆被微弱的力道拽住了。
“你走……”
秦慕晚在后头嘟囔。
“你们都走。”
“你们都不要我。”
霍城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回身,单膝砸在床沿的脚踏上,双手捧住她的脸。
“我要!”
他红着眼,嗓音抖得快要碎掉。
“我要!我霍城的命都是你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秦慕晚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看了一会,她突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
霍城浑身的血液全往头顶冲,双手悬在半空,想抱她,又不敢。
他怕极了,怕这是一场幻梦。
怕自己粗手笨脚,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娇娇。”
他拼命忍着邪火,声音沙哑。
“你看清楚,我是谁?”
秦慕晚歪着脑袋看他。
“霍城。”
“狗男人!大笨熊!”
霍城悬在半空的大掌收紧,一把锁住她纤细的腰身。
他低下头,寻到那张作乱的红唇,吻了下去。
秦慕晚被亲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唧。
霍城尝到了她唇间的桂花酒香,也尝到了咸涩的眼泪。
他心头一缩,吻变得轻柔。
带着小心的试探,一下下亲啄着她的唇角。
粗糙的指腹贴着她后背的布料,带着轻颤。
红裙的盘扣被他单手挑开。
……
初夏的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雨点打在屋檐上,掩盖了屋内的声响。
拔步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层层叠叠的薄纱帐幔落了下来,遮住了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雨终于歇了。
秦慕晚嗓子喊得发哑,脱力地陷在柔软的锦被里,沉沉睡去。
霍城端来温水,细致地替她擦净身子,换上干净的真丝睡衣。
他没有睡。
高大的汉子靠坐在床头,将人搂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心口。
他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月光,贪婪地盯着她的脸。
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眉心往下,掠过鼻梁,停在她的红唇上,轻轻摩挲。
这大半年来,他每一晚闭上眼,都是断崖那场冲天的火光。
夜里从噩梦中惊醒,他总要去掏口袋里那半截烧焦的金铃链子,才能熬过漫漫长夜。
霍城低头,在她的额角印下轻吻。
“娇娇,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嗓音暗哑。
“我每呼吸一次,骨头缝里都漏着风,活着比死了还疼。”
“你换个皮囊不认我,连命都不要也想逃开我……”
霍城眼眶酸胀,语气里带着偏执的狠,又揉碎了无尽的心疼。
“可我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你说一句。”
他拉起她细嫩软绵的小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我这颗心为你跳着。”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把我甩开。”
说完,粗糙的大掌一下下地在她后腰处轻轻揉捏,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替她缓解着周身的酸痛。
他不知疲倦地揉了大半宿,直到天将破晓。
霍城轻柔地抽出被秦慕晚枕得发麻的手臂,翻身下床。
他光脚踩在青砖地上,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卷备用的医用绷带。
汉子垂眼看了看自己结实完好的胸肌,咬了咬牙。
三下五除二,把绷带一层层缠上去,硬生生把一个壮硕的军长,裹成了一副“重伤残废、气若游丝”的凄惨模样。
缠完绷带还不算。
他摸出兜里的小玻璃瓶。手指蘸了一点特制的红墨水,抹在自己的唇角。又往胸口的绷带边缘抹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扯过床尾一条单薄的破毯子,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可怜巴巴地靠在床榻下方的脚踏上。
双眼一闭,开始熟练地装死。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棱,洒在青砖地上。
秦慕晚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一夜好眠,浑身没有宿醉的头痛,反而骨头里透着股舒爽。
但那股残留在某些部位的清晰触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忆回笼。
雨夜拥抱、控诉,帐幔里颠鸾倒凤的缠绵,全都走马灯似地在脑子里想起。
秦慕晚猛然坐起身,真丝被滑落。
她一转头,便看见了缩在地毯上、血迹斑斑、不省人事的霍城。
那人闭着眼,眉头紧缩,唇角的鲜血和胸口绷带上的红晕,刺眼极了。
秦慕晚心口猛然一疼,手指抠住被沿。
她刚要跌跌撞撞扑下床,目光却猛然钉在了那抹鲜红的血迹上。
红得太匀称了。
空气中还飘着股供销社里卖的红墨水味。
再看他那平稳有力的胸膛起伏。
脑子里迅速闪过这男人昨晚龙精虎猛、压着她索取无度的混账样。
重伤?
这狗男人装死都装得这么敷衍!
秦慕晚那点刚软下来的心肠,冻结成冰。
她迅速找回了“顾氏女东家”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具。
她冷静地拉起被子,遮掩住锁骨上的桃花胎记。
抓起床头搭着的真丝睡袍披在身上,打好腰间系带。
“行了,天亮了,别装了。”
霍城听见这冷冰冰的嗓音,睫毛微颤。
他适时地睁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起身,顺势捂住结实的胸膛,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死结。
他缓缓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尖颤抖着,试图去触碰她垂在床沿的白皙脚踝。
“娇娇……”
嗓音沙哑发颤,透着病入膏肓的虚弱。
秦慕晚想起昨夜那场翻云覆雨,他掌心的粗糙与温度,真切地唤醒了她身体里最深处的眷恋。
但一想到他曾经猜忌的眼神,那丝不忍被冷漠覆盖。
她往后退了半步,裙摆翻飞,干净利落地躲开了他的手。
“霍师长,你这乱认亲戚的毛病还没改吗?”
秦慕晚俯视他。
“林袅袅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顾氏财团的秦慕晚。”
霍城指尖落空,抓了一把空气。
他仰起头,看着她那张冷漠的脸,心头一阵抽痛。
“误会?”
霍城捂着胸口的手揪紧了衣襟,他红着眼眶,委屈地控诉出声。
“我拖着这副被烧伤的残躯,满四九城疯了一样地找你。”
“我不敢回家,家里空无一人,我无处可去,没人疼没人爱,连南城胡同里讨饭的流浪狗都不如。”
他大口喘着气,唇角那抹假血显得越发凄厉。
“昨晚在院子里,是你主动叫我大熊,我以为我的娇娇终于肯要我了……”
“秦东家现在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你就这么狠心不管我死活?”
秦慕晚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捏紧。
她别过脸去,不为所动。
她转身走到紫檀木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抓出一把崭新的大团结和一沓特级全国粮票。
她走回床边,手腕一翻。
花花绿绿的钱票直接劈头盖脸地砸在霍城的身上。
“昨晚的事,是我喝多了认错人,一时失态。”
秦慕晚语气轻挑。
“这点钱和票,足够霍师长去军区总院看好几回伤了。拿着钱走出这扇门,大家体面散场。”
轻飘飘的几张钞票落在青砖上。
霍城盯着那些钱,眼底突然闪过无赖的偏执。
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爆发出极强的压迫感,直逼秦慕晚。
秦慕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了一步。
腰撞在床柱上,退无可退。
霍城一把扯开了缠在胸口的那些碍事的绷带,将原本半敞的衬衫直接扒开。
紧实饱满的麦色胸肌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片肌肉上,几道新鲜的指甲抓痕清晰可见!
秦慕晚目光触及那些抓痕,脸颊涨红,慌乱别开视线。
“你、你干什么!把衣服穿好!”
“干什么?”
霍城一步跨上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柱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床榻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鼻尖,语气沙哑,透着理直气壮。
“秦东家既然认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霍城盯着那双慌乱的桃花眼,唇角勾起痞笑。
“我霍某人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军官,结了婚连别的女人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他挺了挺那布满抓痕的胸膛,目光灼灼。
“昨晚我来送东西,是秦东家借酒行凶,把我按在床上强行轻薄。”
“我这清白的身子被你占了,你力气大,我重伤反抗不了,只能由着你折腾。”
“现在便宜你也占尽了,你丢几张破钞票就想提上裙子不认人?”
秦慕晚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无赖说辞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霍城!你还要不要脸!到底是谁轻薄谁?”
“我就是不要脸。”
“脸哪有媳妇重要。”
霍城答得极其干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语气幽怨。
“秦东家睡了我不肯负责是吧?”
“行。”
“我这就光着膀子,去大院找秦首长评理!”
“要是秦首长不管,我就去你们顾氏的药堂门口举牌子。”
“让四九城的老百姓都看看,顾氏女东家是怎么始乱终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