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晚气急,抓起引枕狠狠砸过去。
“霍城!你不要脸!”
霍城不躲,稳稳接住飞来的枕头,顺势往怀里一抱。
高大壮硕的糙汉硬是挤出了深闺怨妇的委屈架势。
他伸出指头,故意把胸膛挺得老高。
“你看看,你看看,都挠红了!”
秦慕晚涨红了脸。
霍城得寸进尺地往前挪。
粗糙的大掌攥住秦慕晚的真丝睡袍衣角,轻轻晃了晃。
“娇娇,做了就得认账。”
“我这清白身子都给你了,你总不能让我光着膀子出去丢人现眼吧?”
“你给我闭嘴!”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正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娘!太阳晒屁股啦!”
大宝清脆干练的嗓音在台阶下响起。
小叶子软糯糯的声音也凑了上来,肉乎乎的小手拍着雕花木门。
“娘!大舅舅买了小笼包和甜豆浆!快起来吃早饭呀!”
秦慕晚心底一惊。
她看了一眼窗纸上的萝卜头剪影,又看向光着膀子满身红痕的霍城。
眼底急得发红。
她胡乱抓起地上的军靴,连带那堆带假血的破绷带,一脚全踹进床底。
转身揪住霍城的皮带扣,拼了命地往屋角的紫檀木大衣柜方向拖。
可一米八八、浑身腱子肉的男人往那一杵,连脚趾头都没挪半寸。
她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他愣是纹丝不动。
“你进不进去!”秦慕晚压着嗓子吼。
“娇娇,我不进。”
“这柜子里黑漆漆的。”
“我一个没名没分的男人,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
霍城单手撑着柜门,无赖地挺着满是抓痕的胸膛,装模作样地叹气。
“正好让大宝他们进来看看,我这重伤未愈的爹,是怎么被你欺负得连身衣服都穿不上的。”
“你敢!”
秦慕晚瞪着他。
门外拍门声越来越响。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抬脚去踩他的脚背。
“见不得光!以后只能是见不得光的男宠!”
“爱进不进!”
霍城勾起唇角,揽住她的后腰低头亲了一口。
“金主晚上记得翻牌子。”
他丢下这句浑话,长腿一收,丝滑地滚进了大衣柜,顺手拉上了门。
秦慕晚靠在柜门上,呼吸急促。
她双手发抖地换好衣服,走到梳妆台前,胡乱将头发绾了个低髻。
拍了拍发红的脸颊,走过去拉开房门。
大宝和念念端着食盒站在最前面,二宝和小叶子跟在后面探头探脑。
小叶子刚进屋,小鼻子就用力抽动了两下。
“娘,你屋里怎么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呀?”
秦慕晚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开口。
“娘昨晚胃口不好……让后厨切了点醋蒜泡着,开胃用的。”
二宝眼尖,指着床底那块没藏严实的布料。
“娘,床底下怎么有带血的破布条?”
秦慕晚后背一僵。
“那是……我昨天打翻了红墨水,拿废布擦的地,忘了扔。”
大宝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瞥过紧闭的紫檀木大衣柜,又落回秦慕晚心虚躲闪的眼睛上。
大宝果断抬手,一把捂住二宝还要发问的嘴。
“这红墨水质量真差,味道太冲了。”
念念放下食盒,上道地顺着话茬往下接。
“可不是,这醋蒜味真呛人,把娘的脸都熏红了。”
秦慕晚脚趾在鞋里抠紧。
她现在只想在地上徒手刨个坑钻进去。
念念牵起小叶子,大宝拽着二宝往外退。
“走吧,娘要吃醋蒜开胃了。”
“走吧,我们去前院陪大舅舅吃小笼包,别在这杵着。”
四个崽崽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秦慕晚刚松了一口气,游廊外又传来极其稳健的脚步声。
“晚晚,醒了吗?”
顾明修温润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秦慕晚转身,端端正正地坐在外间的圆桌旁。
“醒了,大哥进来说。”
顾明修推门而入。
他端着白瓷炖盅,目光越过桌面。
秦慕晚发髻微散,领口拢得很紧。
扎眼的绯红从白皙的锁骨边缘漏出半寸。
屋内没散尽的桂花酒酿味中,混着属于成年男人强势的松木味道。
顾明修托着炖盅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长睫低垂,盖住眼底的情绪。
再抬眼时,他仍旧是顾家从容的掌权人。
“昨晚你喝了大半坛桂花酿,喝点陈皮雪梨汤,暖胃。”
顾明修将汤推到她手边。
秦慕晚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汤,低头安静地用银勺搅动。
顾明修从大衣内侧抽出一张烫金请帖,压在桌面上。
“晚晚,出事了。”
“国营药材总厂的厂长,高耀宗,今晚在风雅茶楼设了鸿门宴要见你。”
“这人眼红你西郊药厂的利润,终于浮出水面了。”
顾明修指节轻扣桌面。
“当年长生网除掉的齐老,不过是高耀宗手底下的一个小弟。”
顾明修伸手将秦慕晚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放柔。
“高耀宗才是当年联手出卖沈白、偷走你的执行者。”
顾明修伸手,将秦慕晚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至于指使他的幕后黑手,去撬开他的嘴就知道了。”
“晚晚,你这双手,是用来行医救人的。”
“这些见血的腌臜事,大哥替你做。我今晚带暗卫去平了他。”
秦慕晚放下白瓷勺,桃花眼微眯。
“不用大哥脏手。”
她摸过请帖,随手甩开。
“他既然敢把手伸到顾家的碗里,我就去会会他。”
“这是我师父当年被人活活扒去半条命的血债,我要亲手讨回来。”
顾明修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没有再劝。
他从后腰拔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子弹上膛,推到秦慕晚手边。
“你想自己动手可以,把这把枪带上。”
顾明修看着她。
“晚晚,记住大哥的话。南山公馆永远是你的退路。”
“哪怕你今晚把天捅破了,把风雅茶楼一把火点了。”
“大哥也能稳稳当当地替你兜住所有的底。”
秦慕晚拿过那把勃朗宁手枪,熟练地藏进袖口。
“谢谢大哥。”
顾明修转身出门。
门刚关上,衣柜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霍城大步走了出来,单手系上衬衫扣子,遮住红痕。
他脸上的无赖和委屈荡然无存,换上了冷厉杀伐的军阀气场。
“高耀宗这条老狗,活腻了。”
“今晚的茶局,我跟你去。”
秦慕晚瞥他一眼。
“你拿什么身份去?”
“堂堂军区师长,跑去和国营药材厂长起冲突,军部能扒了你的皮。”
霍城直接抄起桌上的一副黑框大墨镜,干脆利落地架在鼻梁上。
“自然是你今早刚收的贴身男宠啊。”
“白日当保镖,晚上还管暖床。”
“我这么有本事的活爹带出去,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丝?”
……
夜幕沉沉,风雅茶楼。
天字号包厢内,高耀宗坐在主位上,肥胖的手盘着两枚文玩核桃。
包厢门外,全是他豢养的黑市打手。
秦慕晚踩着小羊皮超软平底鞋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高大的霍城,白衬衫,大墨镜,身姿挺拔如松。
高耀宗眼皮不抬,拿核桃指了指对面的空座。
“秦东家,坐。”
秦慕晚站定不动。
“高厂长的茶水太贵,我顾家喝不起。”
高耀宗挺着啤酒肚,眼珠子在秦慕晚被红裙包裹出的身段上转了两圈。
“秦东家,平价药厂最近是真风光。”
“但离开顾少爷那棵大树,你一个娇滴滴的漂亮花瓶,能顶什么事?”
他往太师椅上一靠,端起架子。
“把西郊药厂交出三成红利给我,买个平安。”
“顺带把秦家最近南下的商线底细透出来。”
“不然,我保证让你们的药全烂在仓库里!
秦慕晚嗤笑。
“三成红利?高厂长也不怕胃口太大,当场把肚子撑破了。”
“我的药厂能不能开,你说了不算。”
高耀宗脸一沉。
他猛然站起身,肥腻的手越过茶桌,直直抓向秦慕晚的下巴。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子今天连人带厂子一起办了你!”
手还没碰到秦慕晚的衣角。
手还没碰到秦慕晚的衣角,霍城动了。
结实的身躯将秦慕晚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滚烫大红袍。
手腕巧妙地一翻,沸水全泼在了高耀宗的裤裆上!
“啊——”
高耀宗捂着下半身凄厉哀嚎,疼得五官抽搐。
“你敢拿开水泼老子!”
“来人!给我把这对狗男女拿下!当场打死!”
包厢门被撞开,打手们凶神恶煞地往里冲。
秦慕晚刚摸到袖口里的勃朗宁。
霍城已经弹射而出。
一记利落的扫堂腿夹杂着军体格斗的狠辣。
仅仅十秒钟。
七八个大汉全躺在地上哀嚎。
高耀宗瘫在地上,忍着疼痛搬出后台。
“我背后可是上面的人,我要弄死你们!”
霍城摘下脸上的黑墨镜,随手扔在桌上。
军靴狠狠踩在高耀宗满是横肉的脸上,用力碾磨。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压我的人?”
高耀宗看清那张阎王脸,浑身的肥肉剧烈哆嗦。
“霍……城……霍师长……”
秦慕晚走出来,盯着高耀宗惨白的脸。
“十九年前,西南边境。”
“怒江伏击战,机密泄露,沈白身中数弹坠入怒江被定为内鬼。”
“同一天,秦家刚满周岁的女儿离奇走失。”
“高耀宗,是谁把军情卖给外贼,又是谁让你趁乱偷走秦家女儿的?”
高耀宗疼得连连抽气。
“我不能说……”
“说了上面……会杀我全家……”
霍城的军靴直接往下踩,精准压住他的气管。
高耀宗的脸憋得青紫,拼命拍打霍城的鞋面。
“齐老……他只是我手底下的一条狗!”
“我们……我们都只是代号‘长生’推出来的靶子!”
“求你……给我个痛快……”
霍城嫌恶地移开军靴,一脚将瘫软成泥的高耀宗踢昏过去。
……
半小时后,夜风卷起落叶。
秦慕晚红裙张扬,推开风雅茶楼的门。
霍城跟在她落后小半步的位置,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虚虚护在她腰后。
两人刚踏下台阶。
便看到顾明修一袭及膝黑风衣,立在夜色中。
他身后,三十名精锐的顾家死士排开阵势,刀已出鞘。
两个男人立在风中,目光撞在一起。
“晚晚,没受伤吧?”
顾明修直接迈上两个台阶。
他脱下身上的黑风衣,自然地披在秦慕晚单薄的肩膀上。
带着体温的衣衫,隔绝了夜里的寒意。
霍城手臂一伸,揽住秦慕晚的腰肢,指尖掀开黑风衣。
“有我这个贴身保镖在,东家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高耀宗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垃圾,我已经顺手替东家清干净了。”
“就不劳顾少爷兴师动众,带这么多人来捡破烂了。”
顾明修目光落在霍城那只环在秦慕晚腰间的大掌上,目光沉冷。
“贴身保镖?”
“堂堂军区师长,也有自降身价给人当跟班的癖好。”
“跟班怎么了?”
霍城不但没撒手,反而将人搂得更紧。
“我凭本事上的位。”
“白天能打,晚上能暖床。”
他低头看向秦慕晚,鼻尖擦过她的耳廓。
“这可是你们东家亲口盖章的男宠名分。”
“是不是啊,金主?”
“霍师长,抱够了吗?”
秦慕晚出声。
这冷冰冰的话一出,三十名顾家死士齐刷刷按住刀柄。
“锵。”
钢刃摩擦刀鞘,发出连片的脆响。
霍城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偏过头看向顾明修。
“大哥,你这就见外了。”
“刚才那老狗满嘴喷粪,地上又全是脏血。我这是怕血污溅到东家的裙摆上,一时情急才把人抱出来。”
霍城语气透着股无赖的浑劲。
“我一个粗人,手脚笨,东家别见怪。”
秦慕晚侧过头,一根根掰开他粗粝的手指。
她往前迈出半步,脱离了男人滚烫霸道的胸膛。
秦慕晚低下头,抬起脚。
小羊皮鞋的软鞋尖直接踹在霍城满是泥灰的军靴边缘。
“保镖就做好保镖的本分,少多嘴。”
这一脚用上了五分的力气。
可小羊皮的鞋底太软,踹在坚硬的牛皮军靴上,连个响都没听见。
霍城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又瞥了一眼军靴上印出的浅灰痕迹。
他没恼。
一米八八的糙汉,硬是把宽阔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顺势往她身侧靠了靠,低眉顺眼地弯下腰,用大手揉了揉被踢的小腿骨。
“东家教训的是。”
他抬起眼皮,满脸痛惜地看着秦慕晚单薄的鞋底。
“可东家这鞋底也太软了,我身上全是硬骨头,你这一脚下来,别伤了自己脚趾头。”
他压低嗓音,凑近了些。
“下次打我骂我,换双铁头皮鞋,千万别委屈自己。”
顾明修看着他这番伏低做小的派头,眼神渐冷。
“霍师长这身军装是不打算穿了?”
顾明修走上台阶。
“满口市井流氓的做派。顾家的东家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充跟班,既然认清自己是个粗人,就该离晚晚远一点。”
霍城慢慢直起腰,厚颜无耻地挺了挺结实的胸膛。
“顾大少爷家大业大,出门前呼后拥带这么多人摆威风,这排场我比不了。”
霍城咧开嘴笑。
“我就是个穷当兵的,没权没钱,就剩这条烂命和一身功夫。东家赏饭吃,愿意让我跟着干点脏活累活,我这辈子就知足了。哪像顾大少,谈个生意还得带几十个人护驾,金贵得很。”
顾明修反击。
“顾家用钱砸出来的护卫,能保晚晚不沾半点腥风血雨。不像某些人,连护人都护不明白,只会动嘴皮子卖惨。”
霍城被戳中痛处,腮帮子鼓了一下。
“我休病假!”
他红着眼眶顶回去。
“陪我自己的东家办私事,天经地义!轮得到你姓顾的来教我做事?”
“行了,说正事。”
秦慕晚伸手拢了拢肩上风衣的领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高耀宗那种货色只是个传话筒,连齐老也不过是他的手下。当年卖我师父的幕后主使,代号就叫长生。”
秦慕晚转身走向吉普车。
“回院子,挖出长生,今晚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