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修手指一挑,母蛊扎入霍城心口。
霍城咬紧牙关,背部肌肉块块隆起。
冷汗顺着下颌砸在青砖上,溅出水渍。
他硬生生把惨叫咽在喉咙里。
顾明修大步上前,双掌抵住霍城后背。
残存的真气源源不断送入,引导母蛊游走。
整整半小时。
霍城没吭一声,硬扛下剥皮抽筋之苦。
顾明修撤回手,看着地上那摊汗水与血迹,目光微顿。
那抹金光终于彻底融进血脉。
密室门重新打开。
顾明修早就扣好了衬衫领口,遮住了衣襟下的胸膛。
……
一年后,西山高级疗养院。
秦穆阳穿着便装,带着警卫员推开特护病房的门。
老首长满脸心疼,正要进去看望宝贝女儿。
入眼的一幕,却让他眼皮直跳。
堂堂京城军区军长霍城,腰上系着件粉色小熊围裙。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碗,正撇着嘴给红枣乌鸡汤吹气。
秦穆阳对这个害女儿遭大罪的女婿,心里一直存着火。
“坐没坐相!”
秦老冷哼出声,军靴跺在地上。
“你那汤吹得呼哧带喘,口水全进去了,我闺女怎么喝!”
霍城火速把瓷碗搁在床头柜上。
他双手贴紧裤缝站得笔挺,站得笔挺,脑袋老老实实地低着。
“爹教训的是。”
他垂下眉眼。
“我就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没伺候过人,手笨,但我以后天天练。”
认完错,他眼巴巴地看向靠在软枕上的秦慕晚。
秦慕晚靠在松软的迎枕上,唇角轻勾。
“爹。”
“汤是他守着砂锅小火熬了一宿的,您就别吓他了。”
秦穆阳立在原地。
女儿流落在外十九年,相认后总是透着清醒与理智。
现在竟也会为了个男人,软言软语的护短。
秦老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瞪了霍城一眼。
“好好伺候着。少了一两肉,我拿皮带抽你。”
留下两盒野山参,秦老转身带上房门。
病房门重新关严。
秦慕晚靠在床头,看着霍城重新端起碗。
【这汤油腻腻的,不想喝,还不如帮我揉揉发酸的腰。】
她心里暗自嘀咕。
霍城动作一顿。
他放下汤碗,大步走到床边。
粗糙带茧的大掌直接探进真丝睡衣,覆上她的后腰,轻轻按揉起来。
秦慕晚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腰酸?”
霍城勾唇,眼底溢满笑意。
“长工和东家心有灵犀。”
融合母蛊后,他不仅能用真气为她续命,还能听见她的心声。
他手掌上移,贴住她心口。
绵长温热的暖流,顺着掌心缓缓注入她受损的心脉。
真气流转,将她脏腑里的虚寒一点点熨帖平复。
“还闷吗?”
霍城单手托着她,低下头凑近了。
“东家这专属暖炉,火力足得很。”
秦慕晚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任由他搂在怀里。
“也就是您脾气好,还愿意用我。”
霍城压着嗓子讨好。
“我不像外头那些少爷斯文体贴,我就会干苦力。”
“会给您捂心口,会给您暖被窝。”
秦慕晚轻嗔了一句。
“德行。”
她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
半晌后,霍城收回手。
他走到水盆边把手洗净,用毛巾擦干。
擦干手后,他走到房门前,将门落锁。
他跨到窗户前,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
屋内的光线暗下。
秦慕晚愣住。
“你大白天拉窗帘干什么?”
霍城解开粉熊围裙扔到椅背上,高大挺拔的身躯逼近床边。
黑沉的眼眸里,压着翻滚的火光。
他单膝跪上床沿,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困在阴影里。
“东家的心口不闷了,是不是该疼疼长工了?”
他嗓音低哑,温热的呼吸直接洒在她的耳畔。
秦慕晚被他盯得耳廓发烫。
霍城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
“这一年,你身体受不得累。”
他盯着她的红唇。
“天天看着东家,却连碰都不敢真碰。”
“长工憋了一整年,当牛做马的,今天怎么也得讨点利息了。”
秦慕晚刚想骂他无赖,男人的薄唇已经压了下来。
滚烫的呼吸彻底吞没了她的声音。
霍城的吻褪去了野性。
唇瓣滚烫,压抑整整一年的渴求,全融在这个急促却克制的触碰里。
宽厚粗糙的大掌扣住秦慕晚的后脑。
五指张开,将她散落的长发连同单薄的后颈虚拢在掌心。
秦慕晚身子微软,双手攥紧了他挺括的衬衫衣襟。
霍城收紧双臂,托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病房里的温度攀升。
“叩叩叩——”
特护病房的门板被叩响。
“娘,我们来看你了。”
大宝的声音隔着门缝传了进来。
十五岁少年的嗓音清澈,褪去稚气,透着沉稳。
黄铜门把手向下压动,发出脆响。
秦慕晚脊背一僵。
她用力偏过头,躲开男人的气息,脸颊连同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秦慕晚屈起膝盖,顶在霍城结实的肩颈处,用力踹了一脚。
“去开门。”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没褪干净的软糯。
霍城正处于理智的边缘,被这软绵绵的一脚踹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手背,用大拇指揩去唇角的水渍。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身去拧门锁。
门锁弹开,四个孩子走了进来。
大宝走在最前面。
少年个头已经窜到霍城肩膀,身形挺拔如青松。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视线最终落在霍城微敞的领口和泛红的唇角上。
少年跨前一步,挡在病床和霍城之间。
“霍军长。”
大宝声线平直。
“大白天的拉着窗帘,病房里光线太暗,不利于我娘休养。”
二宝从大哥身后探出头。
目光盯住霍城衬衫下摆明显的褶皱,哼了一声。
“霍军长这军容不整的,要是让外头纠察队看见,得写检查吧。”
小叶子和念念直接挤到床边,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拉住秦慕晚的手。
小叶子仔细打量秦慕晚的脸,气鼓鼓地转头瞪向霍城。
“坏爹,你是不是又欺负娘了?娘的嘴巴都红了。”
念念也跟着点头。
“就是,你身上热烘烘的,跟个大火炉似的,别把娘烫着了。”
霍城耳根泛红,摸了摸鼻尖。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端起长辈的架子挽回颜面。
“崽崽别闹,爹这是在给你们娘检查身体恢复情况。”
二宝毫不留情地拆穿。
“检查身体需要锁门拉窗帘?霍军长,您这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霍城干咳一声,伸手从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
“爹给你们拿钱,去供销社买汽水喝?”
大宝看都不看那钱一眼,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
“霍军长,我们顾氏药堂现在日进斗金,不差您这点零花钱。”
霍城吃瘪,求救般看向床上的秦慕晚。
秦慕晚靠在软枕上,看着他这副模样,直接笑出了声。
走廊外传来脚步声,老校长李威德夹着病历本推门进来查房。
霍城大步走到李老跟前。
腰杆挺得笔直,双腿并拢。
他盯着李老搭在秦慕晚腕关上的枯瘦手指,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足足过了一分钟,李老紧皱的眉头舒展。
他收回手,抬头看着霍城。
“这一年,你日日内劲走遍她全身大穴,半天都没断过。”
“她这原本随时会崩断的心脉,算是被你用命彻底温养扎实了。”
李老翻开病历本,唰唰签下名字。
“办手续吧,今天出院。”
几个孩子高兴地低呼出声。
霍城盯着那张出院通知单,眼底泛红。
他紧绷了整整一年的宽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冲李老深鞠一躬。
初夏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玉兰花的清甜。
霍城提着军用行军袋。
单手护着秦慕晚的头顶,将她稳稳扶进挂着特级通行证的吉普车。
车子平稳驶出军区总院。
霍城左手掌控着方向盘,右手越过档位,将秦慕晚的小手攥进掌心。
粗糙的指腹一下下捏着她圆润的指尖。
“好好开车。”
秦慕晚嗔他,想把手抽出来。
霍城非但不放,反而十指紧扣,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口。
“我单手开坦克都没问题。”
他偏头看她,眉眼间全是满足。
“在病房被崽崽们盯得死紧,现在总算能亲近一下东家了。”
秦慕晚被他逗乐。
“堂堂军长,在外面横着走,回了家怎么这么粘人。”
“我乐意。”
霍城嗓音带笑,眼神滚烫。
“我这辈子就给东家一个人当狗腿子,别人求还求不来。”
秦慕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大熊,我今天出院,大哥怎么没来?”
霍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大哥去南洋谈生意了,那边的药材渠道出了点乱子,他得亲自去镇场子。”
“估计得下个月才能回来。”
秦慕晚点点头,没有起疑。
车子平稳驶入什刹海,最后停在三进四合院的朱漆铜钉大门前。
阳光穿透院墙外那棵百年老槐树的茂密枝叶,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光斑。
霍城利落地跳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秦慕晚刚要伸腿。
男人高大的身躯堵在车门前,宽阔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霍城伸出双手,大掌直接卡住她的细腰。
双臂猛然发力,将她悬空托起,稳稳抱出车厢。
秦慕晚双脚离地,顺势搂住他的脖颈。
她低头看他,桃花眼弯起。
“我记得当年去大西北家属院,某人可是连扶一把都不肯,掐着腰把我当沙袋一样提下车的。”
“还骂我是废物点心。”
霍城老脸一红。
他收紧双臂,将她往怀里颠了颠,低头用下巴去蹭她的脸颊。
“那时候是我眼瞎心盲,现在你是我的命。”
霍城声音又粗又哑。
“这辈子,我走到哪抱到哪。路再糙我也给你蹚平了。”
秦慕晚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
“行了,放我下来。”
霍城非但不放,反而将她往上托了托。
“地上有碎石子,硌脚。我抱你进屋。”
秦慕晚轻轻捏住他的耳朵,嗔怪道。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年,骨头都要躺酥了。”
“好不容易出院,你让我自己踩踩这青石板,接接地气行不行?”
霍城皱眉,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软底皮鞋。
“这胡同里有穿堂风,你身子刚大好,受不得半点累。”
秦慕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李老都说我痊愈了。你再不放手,今晚就去书房睡。”
听到“书房”两个字,霍城的气焰弱了下去。
他有些不情愿地弯下腰,小心地将她放在青石板上。
脚底刚刚踩实,霍城的大掌又贴了上来。
他虚揽着她的腰侧,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她磕着绊着。
秦慕晚无奈地笑了笑,由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
她盘算着要亲自下厨,给霍城和孩子们做顿红烧肉。
等大哥从南洋回来,一家人总算能好好吃顿饭。
刚往前走了两步,一阵从胡同深处穿堂而过的过堂风迎面扑来。
风里的玉兰花香不见了。
风力混着百年老参的苦涩,还有血腥气。
秦慕晚目光冷凝,直接扫向十几米外被老槐树阴影笼罩的死胡同。
“娇娇,怎么了?”
霍城察觉到她手指微凉,握住她的手。
秦慕晚一把拨开他的手。
她踩着软底皮鞋,快步朝着那个隐蔽的拐角走去。
越靠近那片阴影,血腥气越浓。
压抑的低咳声断断续续地从树后传出。
秦慕晚绕过粗壮的树干。
胡同拐角的青砖墙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车门半开,顾明修穿着极考究的纯黑风衣。
大半个身子虚弱地靠在青砖墙上。
那张向来温润、从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他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
看到秦慕晚,顾明修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晚晚……”他嗓音嘶哑。
修长的右手飞快向身后背去,试图将那块浸透暗红鲜血的白手帕藏进兜里。
“拿出来。”
秦慕晚不给他任何退避的机会。
她上前一步,扣住他想藏匿的右手手腕。
指尖搭上他的脉门,秦慕晚周身的血液冷透。
指尖下传来的跳动,微弱如游丝。
这是寿元大减、心脉受损之象!
那方染满鲜血的手帕从顾明修指间滑落,掉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秦慕晚眼圈红透,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晚晚,别哭。”
顾明修想要抬手替她擦眼泪。
手指刚动了半寸,又顾忌指尖的残血会弄脏她的小脸,硬生生停在半空。
“我没事。”
他连呼吸都在发抖,却还在极力牵起唇角。
“只是近日累着了,老毛病犯了……”
霍城大步赶到身后。
看到地上的血帕和顾明修惨白的脸,他的脚步猛然刹住。
他跨上前,想去揽秦慕晚发抖的肩膀。
“娇娇,你听我说……”
秦慕晚猛然转头,双手一把揪住霍城挺括的军装衣领。
“他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就是你说的他在海外谈生意?”
她声音发着抖。
“你们两个,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