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风声呼啸,黑褐色的毒瘴在深渊下方翻滚,腥臭扑鼻。
霍城扯过军绿色的特战速降绳索,绕腰两圈,锁扣扣死。
他掏出黑色微型步话机,走到秦慕晚面前,大掌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将步话机塞进她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压了压。
白芷在后方冷声讥讽:“你还真让他去送死?”
霍城没搭理她,双手在战术腰带上快速摸排。雷火弹、冷烟火、麻醉粉一一卡入顺手位置。
最后,他将小叶子给的沉香避蛊木牌,挂在作训服最外侧的防风扣上。
秦慕晚攥紧步话机:“霍城,不许逞强,拿不到就上来。”
霍城低头看她,拇指刮过她的脸颊。
“东家放心,长工还没赚够本,舍不得死。”
转身,双腿发力,高大的身躯直接跃出悬崖坠入毒渊。
速降绳索在重型绞盘上疯狂摩擦,嘶鸣尖锐。
黑褐色的毒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白芷走到崖边探头往下看:“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怕是骨头渣都不剩了。”
后方族老跟着摇头叹气,认定这没有真气的男人太托大。
渊底深处突然爆出刺目白光。
冷烟火撕开毒瘴,将下方绝壁照得惨白。
紧接着一声闷响,崖顶青石板跟着一震。
雷火弹爆破,高温火浪夹杂冲击波在渊底硬生生炸开一片真空地带。火浪过处毒虫蛇蚁化灰,焦臭味顺着崖壁直冲而上。
步话机传出男声:“深度五十米,毒瘴浓度三级,安全。”
嗓音平稳,呼吸不乱。
白芷脸上的讥讽裂开。
大长老攥住拐杖:“没有真气护体,他怎么撑过第一波虫潮的?!”
秦慕晚按下通话键:“三点钟方向腐叶堆积,避开。九点钟方向崖壁坚硬,落脚。”
渊底,霍城军靴踏住湿滑绝壁,绳索收放自如。
蹬踹,借力。他在崖壁上连续横移,精准避开毒藤倒刺。寒玉珠散发冷气隔绝毒瘴,避蛊木牌透出沉香气味,残存的毒虫被挡在三尺之外。
“收到。九点钟方向安全。”霍城的声音持续传回。
白家人看着重型绞盘有条不紊地释放绳索,全哑了火。
深度一百二十米,光线消失,只剩冷烟火的余光。
视线穿透毒瘴,霍城锁定了左侧绝壁上一处凸起的岩台。岩台缝隙中,一株通体晶莹、散发幽红光芒的植物迎风摇曳。
烈阳雪珀。
刚要荡过去,他肌肉猛然绷紧,军靴死踩岩壁刹住身形。
“娇娇,找到药了。”霍城压低声音。
“旁边盘着个大家伙。水桶粗,通体赤红,鳞片带毒,倒三角头。”
步话机声音外放。
白芷猛地回神,指着深渊大笑:“是百年赤毒蟒!那畜生连大长老见了都要绕道走,他一个废人对上绝对死无全尸!”
秦慕晚厉声喝断:“闭嘴!”
她对着步话机下令:“霍城,别硬刚!赤毒蟒眼瞎,全靠热气寻人,用冷烟火!”
渊底,赤毒蟒察觉到活人气息。
庞大身躯摩擦岩石,巨大头颅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带起腥风直扑霍城面门。
霍城双腿猛蹬,身躯在半空扭转。
黑色毒液擦着作训服喷在崖壁上,岩石被腐蚀出深坑。
霍城在绝壁上连续借力,左手在腰带上一抹,扯掉两根冷烟火的拉环直接掷向赤毒蟒两侧。
白光与高热爆发。
赤毒蟒失去目标,巨大头颅在半空顿住,狂躁地左右摇摆。
崖顶,绞盘绳索剧烈晃动,渊底传出巨蟒嘶鸣。
就在毒蟒被干扰的瞬间,霍城拔出腿侧战术匕首,刀尖挑起最后一包雷火粉狠狠掷向巨口前方。
反握匕首,刀柄重击崖壁燧石,火花溅出。
强光与粉尘在毒蟒眼前炸开。
赤毒蟒发出嘶哑惨叫,庞大身躯在崖壁上疯狂翻滚撞击,碎石滚落深渊。
霍城看准空当双脚重踏崖壁,借着绳索荡力贴着毒蟒的鳞片滑跃至岩台。
匕首寒光一闪,烈阳雪珀被连根挖走。
左手一翻,药草稳稳装入防震玉盒,按下锁扣。
他拔出信号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红色信号弹拖着尾迹穿透毒瘴直冲云霄。
崖顶,看到红光的瞬间,秦慕晚厉声下令:“起!”
顾家暗卫启动重型绞盘,滑轮极速摩擦。
几十秒后,一道魁梧的绿色身影破开毒瘴跃出悬崖。霍城的军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崖顶风声呼啸。
白芷双腿发软跌坐在泥地里,盯着眼前的男人嘴唇直哆嗦。
霍城全身上下除了军靴沾了点泥水,连衣角都没乱。
没被腐蚀,没被啃咬,更没丧命蟒口。
白家族老们集体后退一步。
霍城大步走到秦慕晚面前,单手解开腰间玉盒递到她眼前。
“东家。”霍城嗓音低沉,“长工把活干完了。”
秦慕晚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双手接过特制玉盒护在胸前。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白芷瘫坐在泥水里,绞着胸前的银饰。
“赤毒蟒连大长老都挡不住!你一个没真气的废人,凭什么能全须全尾地把药带上来?”
霍城没有看她,抬起粗糙的大掌抹掉下颌沾着的泥水,目光只锁在秦慕晚脸上:“东家,药验过了吗?对不对?”
“对。”秦慕晚点头。
白家少主白胜拨开愣神的族老大步上前,双手交叠腰弯得极深。
“霍军长胆魄,秦神医医术,白某今日开了眼。”白胜声音发颤,侧开身子让出下山的路,“外面风大瘴气重,二位请速回内宅!”
正堂内,白老爷子靠在软枕上,浑浊的双眼看到秦慕晚手里的烈阳雪珀,迸发出精光。
“好!单枪匹马从赤毒蟒口中夺宝。”白老爷子拍着床沿。
“你有这等身手胆识,放眼苗疆十万大山也是独一份!”
“爹!你糊涂了!”
白芷从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身泥水银冠歪斜。
她指着秦慕晚手里的玉盒:“你们以为拿到烈阳雪珀就能救人?烈阳雪珀乃是至刚至阳之物!你要救的那个人心脉尽碎身体是个破筛子,这等霸道的药力灌下去根本不是续命而是催命!他熬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当场爆体而亡!”
秦慕晚眼神一凛。
造化归元汤是百年残方,烈阳雪珀药性太烈,没有极寒之物中和,顾明修残破的心脉承受不住。
霍城眉头拧起,跨到秦慕晚身侧单手按住腰间军刺:“闭上你的嘴。”
白芷大笑:“我说错了吗?秦慕晚,你拿着毒药回去杀人吧!”
“住口!”
白老爷子怒喝出声,抓起床头瓷碗砸在白芷脚边。瓷片碎裂,白芷笑声顿住。
“你怕的不是别人死,你是怕我活!”白老爷子指着她手指发抖。
“三十年的心蛊,若不是秦神医点破,我还不知道是你这逆女下的毒手!”
白胜和几位族老满脸震惊地看向白芷。
白芷脚下踉跄连连后退:“爹……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白老爷子冷笑,“那心蛊的引子是青乌藤,第一关毒鼎里,秦神医点出你炮制青乌藤火候不足。我体内的心蛊正是因为火候不足,才让我苟延残喘到今天。你为夺家主之位,竟谋害亲父!”
白芷彻底瘫软在地。
“白胜!把这个孽障拖下去按族规处置!”
白胜立刻上前钳住白芷的胳膊,将她拖出正堂。
白芷的求饶声渐渐远去。
白老爷子喘匀了气掀开薄被,在族老搀扶下站起身,径直走向正堂供桌后方的青砖墙。干枯的手指在墙砖上按动几下,暗门翻转。
片刻后,白老爷子捧着寒气缭绕的千年玄冰匣走出。
匣盖未启,正堂温度骤降。锁扣弹开,玄冰匣开启。
一朵通体雪白、花瓣流转着幽蓝寒气的莲花躺在天鹅绒垫上。极寒白雾顺着匣子边缘溢出,地砖上凝结出薄霜。
大长老猛地站直身子盯着那朵白莲:“冰心莲?祖训里记载的镇族之宝竟然还在!”
白老爷子将玄冰匣推到秦慕晚面前。
“秦神医,你救了老朽的命,又补齐白家百年残方。白芷说得对,雪珀至阳虚不受补,但这株冰心莲乃是极寒之物。两药相融阴阳调和,不仅能稳妥救命,更能让耗损之人洗髓易经脱胎换骨!”
秦慕晚看着面前的冰心莲。
还没等她开口道谢,白老爷子拔出腰间苗刀划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涌出滴在青石板上。
“白家列祖列宗在上!”白老爷子声音洪亮,当众立下苗疆最重的血誓。
“从今日起,秦慕晚便是我白家二长老!见她如见家主!白家上下任凭差遣,若有违逆万蛊噬心!”
秦慕晚刚要伸手去接玄冰匣。
霍城腰间的军用步话机突然爆出刺耳的红色蜂鸣。这是军区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霍城扯下步话机按下接听键。
电流声夹杂着季风焦急到嘶哑的吼声响彻正堂:“老大!嫂子!出事了!顾爷的气息快断了!大宝少爷急得眼睛都红了,正拔枪要带顾家暗卫去劫药库!”
秦慕晚小脸惨白,身形一晃。
霍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扣在怀里。
他抓起步话机大拇指拨到军区最高指挥部频段:“我是霍城!立刻开启西南至京城的军用航线!一号专机三分钟后升空!全速返京!”
白家众人被这权势震得不敢出声。
“拿药!走!”
霍城抓起桌上的玄冰匣和玉盒,单臂夹着秦慕晚大步冲进雨幕。
军用专机在雷暴中强行拉升直插京城。
降落西郊机场,三辆挂着军区红牌的重型越野吉普轰鸣着引擎等在跑道上。车队一路狂飙直冲什刹海四合院。
四合院厚重的木门被霍城踹开。
主卧内药味浓重。大宝双眼通红,顾家暗卫跪了一地。床榻上顾明修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娘!”大宝看到秦慕晚眼泪砸了下来。
“别怕,娘在。”秦慕晚甩开被雨水打湿的大衣,“架炉子!取无根水!”
院子里泥炉迅速架起,炭火烧得通红。
秦慕晚双手发颤,将烈阳雪珀与冰心莲同时投入沸滚的药罐中。极寒与极热在水中剧烈碰撞,药罐里腾起半红半蓝的雾气。
一刻钟后。
秦慕晚端着散发红白雾气的归元汤走到床前,用银匙舀起药液撬开顾明修紧闭的牙关一点点喂进去。
药液刚入喉不过十秒,顾明修的身体猛地弹起。
极寒与极热两股霸道力量在残破的经络中疯狂冲撞。脖颈和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呈现出紫红色,身体剧烈痉挛。
“不行!药力太猛,他的经脉兜不住!”
秦慕晚急得眼底泛红,抽出金针想要强行施针封穴。
顾明修周身的真气已经彻底紊乱。金针刚靠近就被那股狂暴的气流震弯,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起开!”
霍城扯下身上的外套甩在地上,大步跨上床榻直接盘膝坐在顾明修身后。
“霍城!你干什么!”秦慕晚惊呼。
“给他当药引子!”
霍城咬紧后槽牙,双掌拍出重重抵住顾明修背心的“灵台”与“至阳”两大死穴。
他用自己的肉身,强行充当疏导这股霸道药力的介质。
冰火两重天的药力顺着顾明修的背心,反噬进霍城的双臂。
霍城闷哼一声,左臂凝结出白霜,右臂热得发红。剧痛撕裂着肌肉和骨骼,抵在顾明修背后的双手却稳如泰山。
“霍城……”秦慕晚捂住嘴,眼泪往下掉。
霍城闭着眼,下颌线绷得死紧,将自身淳厚刚猛的真气渡入顾明修体内。
主卧里静得只剩两个男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狂暴的药力被彻底驯服,化为温和的涓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顾明修胸前那片青紫死气层层散去,灰败的面容恢复了血色。
霍城收回双掌,偏头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和炽热气息的浊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眼看向秦慕晚扯起一个虚弱的笑:“东家……长工没把活办砸。他死不了了。”
秦慕晚扑到床前,视线盯着顾明修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指尖极轻地向内弯曲了一下。
秦慕晚呼吸停滞,眼泪砸在顾明修的手背上。
紧绷了数日、横跨几千公里雨林生死线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摇晃,耳边的声音迅速远去,她双膝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后倒去。
霍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