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太后的旨意便到了江北,对宋明月之举大加褒奖,赐下诸多赏赐。
并命司农寺卿亲自前来江北,与宋明月接洽,全权负责良种的试种和推广事宜。
司农寺的官员们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当他们亲眼见到那些麦种子,健壮的猪崽鸡苗后。
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这简直是国之根本啊。
宋明月将准备好的大量优质种苗,以及部分灵泉水营养土郑重地交给了司农寺官员。
同时,她也提出了要求,希望司农寺能在推广时。
优先考虑贫困的地区,并且要注意方法不能强迫百姓,要以利引导。
司农寺官员自然是满口答应,带着太后的殷切期望,火速返回京城,准备大干一场。
看着载满良种的车辆远去,宋明月站在定安城头,心中充满了喜悦。
春杏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沈惊晨在京城打开了局面。
顾家沉冤得雪,粮食问题也解决了。
而这或许就是她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意义。
时光荏苒,转眼冬去春来。
定安城的冰雪消融,护城河解冻,柳枝抽出了鹅黄的嫩芽,春意在江北大地悄然蔓延。
摄政王府的暖阁里,炭火早已撤去,窗户半开带着花草清香的微风拂入,让人心旷神怡。
春杏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色春衫,衬得气色越发好了。
皮肤已恢复了光泽。
她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拈着针线,对着光细细地绣着一丛兰草。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安宁的气韵。
与数月前那形如枯槁的老妪判若两人。
宋明月端着一碟茯苓糕进来,看到这副景象,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她将糕点放在小几上,走到春杏身边,歪头看她绣花:“哟,这兰草绣得越发灵动了,都快能引来蝴蝶了。”
春杏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小姐又来打趣我。我这手艺,也就您不嫌弃。”
她放下针线,看向那碟糕点,“又给我做吃的,小姐您自己也要多歇歇,别总惦记着我。”
“你身子好了,我才高兴。”宋明月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
“尝尝,少放了糖,不腻。”
春杏接过,小口吃着,眉眼弯弯。
主仆二人,历经生死劫难,感情更似姐妹。
“对了,”春杏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起身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几样东西,“小姐您看,惊晨少爷又让人捎东西来了。”
宋明月一看,是一匹水蓝色的流光锦,料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江南贡品。
还有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做工精巧,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微微颤动栩栩如生。
另有一盒京城馥芳斋新出的胭脂,一匣子蜜饯果子。
“这料子颜色真衬你,做春衫正好。簪子也精巧。”
宋明月笑着打趣,
“咱们沈尚书倒是细心,人在京城日理万机,还不忘惦记着江北的人。
这蜜饯……我记得,你最爱吃馥芳斋的梅子。”
春杏的脸更红了,嗔道:“小姐!您又取笑我!”
话虽如此,她却小心地将东西一一收好,尤其是那匹料子和簪子,眼中漾着温柔的光。
宋明月看着,心里替她高兴。
春杏恢复得好,沈惊晨又明显有心,这两人若能成,倒真是一桩美事。
春杏性子活泼爽利,正好能暖化沈惊晨那闷葫芦的性子。
沈惊晨沉稳可靠,也能给历经磨难的春杏一个安稳的依靠。
“他既有心,你便安心收着。”
宋明月握住春杏的手,正色道,
“惊晨的为人,我们都清楚。
他既送了这些来,便是将你放在心上了。
你只管好好调养身子,一切自有安排。”
春杏重重点头,眼中有些湿润:
“嗯,我知道。惊晨少爷他很好。
小姐您放心,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把身子养得壮壮实实的,不拖累大家,也能不辜负他的心意。”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忽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沈惊洋带着点焦躁的声音:“大哥!师父!北漠急信!”
书房内,沈惊澜拆开火漆封口的信筒,取出里面的信笺快速浏览。
宋明月和沈惊洋也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沈惊澜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舒展开,接着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大哥,到底怎么了?北漠出事了?狄族又打过来了?”沈惊洋性子急,连声问道。
沈惊澜将信笺递给宋明月,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古怪:
“打是没打,不过北漠城,确实被狄族人围了。”
“围了?”宋明月也是一惊,接过信笺细看。
信是沈巍写来的,字迹刚劲有力,但行文间透着一股子哭笑不得的无奈。
原来,半月前沈清欢像往常一样,去北漠城外的雪山上采药。
山中积雪未化,道路难行。
沈清欢医术精湛,常去采些珍稀药材,也时常救助山中受伤的猎户或行人。
那日,她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着狄族贵族的貂裘,身边有折断的弓箭和死去的猎物。
看样子是在狩猎时遇到了猛兽袭击,从陡坡滚落,摔断了腿失血过多而昏迷。
沈清欢医者仁心,并未因对方是狄族人而见死不救。
她费力将人拖到一处避风的山洞,清理伤口接骨止血,又喂了随身携带的伤药。
那狄族男子伤得很重,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
沈清欢便在山洞照顾了他三天,直到他脱离危险悠悠转醒。
这一醒,就醒出“麻烦”来了。
那狄族男子自称是狄族的小王子,名叫赫连曜。
醒来后,看到守在自己身边气质清冷的救命恩人。
又得知是对方不顾狄汉之别,在山中悉心照料自己三日。
当下惊为天人,一颗心立刻沦陷了。
伤还没好利索,这位赫连小王子就开始了死缠烂打的追求。
沈清欢到哪里采药,他就拄着拐杖跟到哪里。
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磕磕巴巴地表白心意。
说沈清欢是天上的仙女,是他命定的王妃。
他要带她回草原,让她做狄族最尊贵的女人。
沈清欢不喜多言,更是烦透了这种纠缠。
她救人只是出于医者本心,并无他意。
对这言行孟浪的狄族王子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奈何赫连曜认准了她,伤一好就赖在北漠城不走了,天天在将军府外转悠。
送花送猎物唱情歌,闹得北漠城人尽皆知,成了军民茶余饭后的笑谈。
沈巍起初以为是狄族的阴谋,或是这王子别有用心严加防备。
但观察了几日,发现这赫连曜除了追着他女儿跑,似乎并无其他企图。
言行虽然跳脱,但眼神清澈,不似奸诈之辈。
沈巍试探了几次,甚至故意放些军事消息,赫连曜也毫无反应,满心满眼只有沈清欢。
沈巍头疼不已,赶又不好赶,毕竟是狄族王子,无端驱赶恐生事端,留又实在闹心。
偏偏这时,狄族那边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以为自家王子被北漠守将俘虏了,点齐了兵马,浩浩荡荡开到北漠城外要求放人。
这才有了北漠城被围一事。
宋明月笑道:“在这里居然还能看到,这入室抢劫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