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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侯爷,格局又打开了

作者:小欢欢欢欢字数:2.9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1 02:04:36
第257章 侯爷,格局又打开了

王瑾那句“您很快就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了”,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靖武侯周遇吉的耳朵里。

周遇吉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双眼死死锁住王瑾。

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王公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遇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猛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裹挟本侯,意图谋反吗?”

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唰”地一下抽出了半截佩刀,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王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目光越过周遇吉的肩膀,望向远处那些正在被拆卸重组的火枪。

“侯爷,您打了三十年仗,见过无数精兵悍将。”王瑾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可您见过,一把坏了的刀,能从另一把断了的剑上,拆个零件就修好的吗?”

周遇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您见过,修一座营寨,跟小孩子搭积木一样,半个时辰就完工的吗?”王瑾又问。

“您见过,算一个兵的吃喝拉撒,能算到他一天拉几回屎,耗费几张草纸,折合几文钱的吗?”

王瑾每问一句,周遇吉握着刀柄的手就松一分。

最后,王瑾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咱家也没见过。”他自嘲地笑了笑,“在来这望海港之前,咱家跟您想的一样。林涛,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夫,花言巧语,欺君罔上。咱家恨不得立刻扒了他的皮,把他挂在午门上风干。”

张恒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色白了白。

王瑾话锋一转,看向周遇吉:“可现在,咱家不这么想了。侯爷,您觉得,是忠于皇上、忠于大明的口号重要,还是让一个兵吃饱肚子、穿暖衣裳,手里有把好使的家伙,上了战场能活着回来重要?”

“这不冲突!”周遇吉立刻反驳,“精兵,要的是百折不挠的锐气,是视死如归的忠诚!他林涛用银子喂出来的,是兵油子,是雇佣兵!今天他能给钱,明天建奴也能给钱!这样的兵,靠不住!”

“靠不住?”王瑾笑了,他指着远处正在训练的京营兵,“侯爷,您自己去看。那些兵,以前在京营,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拿的是什么饷银?他们现在,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得比以前好,穿得比以前暖,家里的婆娘娃儿都能吃上饱饭。您现在去跟他们说,为了大明的忠诚,让他们回去过以前的日子,您看他们是砍您,还是砍咱家?”

这番话,粗鄙,却直白得像一把刀子,捅破了所有冠冕堂皇的窗户纸。

周遇吉彻底说不出话了。

是啊,他能用军法约束士兵,能用忠君爱国的大义激励他们。

可他不能变出粮食,不能变出军饷,更不能让一把粗制滥造的腰刀,自己变得锋利。

李成栋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侯爷,我们这些工匠,以前在兵仗局,做多做少一个样,做好做坏一个样。偷工减料是常事,谁认真谁是傻子。”

他拍了拍桌上的‘甲字一型’步枪。

“现在,在这里,我带的徒弟,做出一把合格的枪,有奖金。想出一个改进工艺的法子,能分到房子!我们做的每一件东西,都关系到自己的钱袋子,关系到自己的脸面!您说,我们是愿意做以前那种一锤子买卖的垃圾,还是愿意做这种能传家的宝贝?”

周遇吉的目光从李成栋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上,移到张恒那张平静的脸上。

张恒只是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侯爷,从账面上看。兵仗局每造一杆鸟铳的成本,是七两三钱银子,十杆里有三杆是不能用的。望海港造一杆‘甲字一型’,所有成本核算下来,是五两六钱银子,一百杆里,找不出一杆次品。而且,这个成本,随着我们产量的提升,还能再降。”

七两三钱,十不存三。

五两六钱,百无一失。

冰冷的数字,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周遇吉感觉自己建立了一辈子的认知,就像被焚石妖火烧过的那座小山,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熔化。

他打仗,靠的是经验,是直觉,是勇气。

而林涛打仗,靠的是算盘,是图纸,是每一个可以被量化的数字。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恐怖的战争方式。

王瑾看着周遇джи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上前,陪他一起看向远处那座已经初具规模,彻夜灯火通明的港口。

高炉的黑烟直冲云霄,码头上吊机在移动沉重的货物,工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整个望海港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黑夜里吞吐呼吸。

“侯爷,您看到了吗?”王瑾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林提督在这里,练的不是兵。”

周遇吉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练的是国运。”王瑾一字一顿地说,“打仗,说到底,打的是钱粮,是后勤,是这算盘珠子拨得精不精。咱们在朝堂上吵一年,可能都吵不出一个结果。可在这里,林提督一天就能炼出几万斤钢铁,造出上百杆好枪。”

“这些,才是根本。”王瑾用扇子点了点那片喧嚣的灯火,“以前咱家不懂,总觉得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现在咱家明白了,能让大明赢的,就是好东西。管它叫科学,还是叫妖术。”

周遇吉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亲兵以为他变成了一座雕像。

晚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煤炭的焦味。

这味道,不好闻,却充满了力量。

良久,周遇吉缓缓转过身,面向林涛提督府的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深深地、郑重地弯下腰,长揖及地。

“林提督……”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叹服,“老夫,受教了!”

他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半生的骄傲与固执。

“今日,老夫的格局,又打开了!”

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王瑾、张恒、李成栋全都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这位大明朝最顽固的宿将,终于被彻底折服了。

当晚,靖武侯府邸,灯火通明。

周遇吉没有休息,他召集了王瑾、张恒和李成栋。

孙德公公也被叫来了,但他只能缩在角落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屋子中央,摊开的不再是辽东军防图,而是一张巨大的白纸。

“写!”周遇吉的声音斩钉截铁,“马上给皇上写第二封奏疏!”

王瑾走上前,亲自为他磨墨:“侯爷,您打算怎么写?”

“如实写!”周遇吉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把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所有,一个字不漏地写上去!”

他指着张恒:“你,把你的那些账本表格,给本侯画出来!本侯要让朝堂上那帮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官,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算学’!”

他又指向李成栋:“你,把你的火枪零件互换,给本侯写明白!本侯要让兵部那些废物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兵器’!”

最后,他看向王瑾:“王公公,你来执笔!”

周遇吉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狮子。

“本侯要告诉皇上!我大明军制,已病入膏肓!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军械糜烂,粮饷不继!再这么下去,别说平辽,国将不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望海港,是药!是唯一的药!”他盯着王瑾,一字一顿地说道,“请皇上,排除万难,集全国之力,支持林提督!无论他要钱,要人,要权!都给!”

“哪怕,是掏空内帑,掏空国库,也在所不惜!”

王瑾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位慷慨激昂的靖武侯,再想想来时那个傲慢轻蔑的周遇吉,只觉得世事荒谬。

林涛,那个男人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就让一位侯爷,一位钦差总监,一位户部侍郎,一位能工巧匠,心甘情愿地为他摇旗呐喊。

王瑾提起笔,饱蘸墨汁。

他知道,这封奏疏一旦送抵京城,将在朝堂之上,掀起比焚石妖火还要猛烈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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