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港的码头上,咸腥的海风吹拂着每个人的脸。
张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正拿着个小本子,对着一艘刚卸完货的沙船计算着什么。
他身边,王瑾揣着手,看着远处的海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日子过得悠闲。
突然,远处的官道上腾起一股黄龙般的烟尘。
烟尘中,一面明黄色的旗帜若隐若现,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港口扑来。
王瑾的小曲戛然而止,他猛地直起身子,眯着眼睛使劲瞧。
“老张,你看那是什么?”
张恒放下笔,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是驿传的急报,看旗号,是宫里来的!”
王瑾心头一跳,手脚都有些发凉。
京城里那么大的动静,是福是祸,就在今天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鼓点,整个港口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队骑士。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身后跟着一队禁军骑士,人人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他们停在提督府门前,太监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闻讯赶出来的王瑾和张恒,扯着嗓子喊道:“圣旨到!望海港林涛何在?速速接旨!”
林涛很快从府里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李成栋等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臣林涛,接旨。”
林涛带着众人跪下。
那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望海港林涛,革新军备,利国利民,功在社稷,朕心甚慰。特晋封为一等诚毅伯,食禄一千户,加太子少保衔!钦此!”
整个提督府前院,死一般地安静。
王瑾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伯……伯爵?
食禄千户的一等伯?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一哆嗦。
不是做梦!
张恒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扭头看着林涛的背影,眼神复杂。
文臣封爵,何其艰难。
林涛这才多大?就这么一步登天了?
“诚毅伯,还不接旨?”传旨太监笑着提醒道。
林涛这才叩首:“臣,林涛,谢主隆恩。”
他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
传旨太监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黄卷。
“伯爷,还有第二道旨意,这是皇上的口谕。”
他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传朕旨意!即刻起,从内帑拨白银一百万两!户部,另筹白银一百万两!十日之内,火速送往望海港,交由诚毅伯林涛,用于扩编新军,打造军械!不得有误!”
“另外,朕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朕的钱,就是林涛的钱!谁敢克扣一两,拖延一日,三法司不必审了,直接送东厂!”
“轰!”
如果说封伯是惊雷,那这二百万两银子和皇帝最后那句话,就是天塌了。
王瑾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嘴唇哆嗦着:“二……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整个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皇帝这是把自己的小金库都给掏空了啊!
港口上的工匠和士兵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伯爷威武!”
“皇上圣明!”
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当天晚上,提督府大摆宴席。
整个望海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桌上的酒肉流水一样地送上来。
王瑾喝得满脸通红,抓着一个百户的手,舌头都大了。
“兄弟!咱们的好日子,来啦!二百万两!你知道能造多少神机铳吗?一万支!不,两万支!咱们拉起一支万人的大军,别说建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干趴下!”
李成栋也在和工匠们吹牛。
“怕什么?两年五千人?给咱们二百万两,老子一年就给伯爷凑齐一万杆枪!到时候人手一支,排成队,光是放枪都能把京城的城墙给震塌了!”
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都被巨大的幸福和财富砸晕了,每个人都在畅想着未来的宏图霸业。
扩军!造枪!买马!
只有林涛,安静地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张恒坐在他旁边,看着这群狂热的人,又看了看平静的林涛,欲言又止。
终于,林涛放下了茶杯。
杯子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等着这位新晋的伯爷发话。
林涛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我知道大家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二百万两银子,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钱,我会花。但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
王瑾打了个酒嗝,凑过来问:“伯爷,那您的意思是?咱们先招兵,还是先扩建工坊?”
林…涛看着他,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转向张恒:“张先生,我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张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回伯爷,已经统计完毕。目前我们望海港的夜校,共有学员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能熟练掌握基础算术的,一百一十人。能识一千字以上的,二百五十人。”
厅里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这节骨眼上,提什么夜校?
林涛点点头,接过册子翻了翻。
“太少了。”
他把册子合上,对着所有人宣布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从今天起,将此次皇上赏赐的两百万两白银,拿出一半,也就是一百万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里冒着光。
一百万两!要干什么大事?
“用于扩建我们望海港的夜校。”
“噗!”
王瑾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着林涛,以为自己听错了。
“伯……伯爷,您说啥?一百万两,去盖学堂?”
林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望海港夜校,正式更名为‘望海港理工学院’。凡我望海港军民,无论男女老少,皆可入学。”
他又看向张恒。
“张先生,我正式任命你为望海港理工学院,‘算学与经济系’的首任系主任。”
张恒手里的册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林涛,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是什么身份?一个被朝廷通缉,丢了官职,几乎走投无路的“逃官”。
现在,林涛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伯爷……我……”张恒的声音哽咽了。
林涛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日,我会亲自为学院题写牌匾,‘格物致知’。”
他转身,走到大厅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满天星斗。
“我还会命人在学院门口,立一块石碑。”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石碑上,只刻五个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知识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