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瑶一怔:“为何?”
“一个人在绝境里做出的第一个选择,往往是最真实的。”顾夕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烛火摇了摇,“何卿是她的侄子,吴奎是她的护院,都断了,她手里还剩什么牌?”
宋时瑶想了想:“昭妃娘娘。”
“不。昭妃昨夜已经表了态。”顾夕瑶转头看她,“崔夫人手里真正的底牌,是三皇子林承安。”
殿中安静了一瞬。
“她会带林承安跑?”
“她想跑,但跑不了,京城九门有锦衣卫,她没有吴奎了,出不去。”顾夕瑶的语气很平,“所以她只剩一条路。”
“什么路?”
“挟天子之孙以自保。”顾夕瑶回到桌前,拿起笔蘸墨,“天亮之后,我要进翊坤宫,你安排八个暗卫守在翊坤宫四门,不是防昭妃,是防崔夫人派人来接林承安。”
“臣领命。”
宋时瑶退下后,顾夕瑶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看了看,吹干墨迹折好,搁在袖中。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镜中人面色微白,眼底青痕淡淡,是连日不眠的痕迹。
不急。
崔夫人经营了五年,她拆了三个月。
最后这一刀,得稳。
卯时,崔府。
崔夫人一夜未眠。
她坐在正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盏冷透的参茶,手中攥着一串沉香佛珠,指节发白。
翠屏没有回来。
何卿那边也没有消息。
昨夜她去何府,何卿说他会想办法,让她稳住,但何卿的眼神是慌的,她见过太多次那种眼神,大难临头各自飞之前的那一种。
“夫人。”贴身嬷嬷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何府那边传话了,何大人今日上朝后被陛下叫去了南书房,到现在没出来。”
崔夫人的手一抖,佛珠脱手落地,珠子滚了一桌脚。
南书房。
何卿完了。
她闭上眼,脑中飞速转动,何卿供出了什么?
永昌号的信她知道,何卿写过一封关于“入阁”的信,那是铁证,何卿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会。
何卿那个人,保不住自己就一定会咬别人。
“备车。”崔夫人站起来。
“夫人去哪?”
“进宫,去翊坤宫看我女儿。”
嬷嬷迟疑:“可是宫里现在……”
“我是昭妃的母亲,例行探望,谁能拦我?”崔夫人的声音沉下来,“快去。”
辰时三刻,崔夫人的马车到了宫门。
递牌子,验身份,内侍引路,一切如常,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没有人多问一句。
崔夫人攥紧帕子的手松了松。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出崔府角门开始,三名暗卫就像影子一样缀在她身后,她进了宫门之后,宋时瑶站在甬道拐角处,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巷尽头,随即转身往坤宁宫走。
翊坤宫。
昭妃正在梳妆,铜镜里看到崔夫人进来的那一刻,她的手顿了一下。
“母亲怎么来了。”
崔夫人摆手让丫鬟退下,殿门一关,脸色立刻变了。
“承安呢?”
“在后殿读书。”
“叫他收拾东西,今天跟我出宫。”
昭妃慢慢放下梳子。
“出宫去哪?”
“别的地方,先离开京城。”崔夫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何卿出事了,被陛下叫去南书房就没出来,吴奎三天前也被抓了,翠屏也没回来,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昭妃的脸白了一瞬,但她没有动。
“母亲,我昨晚就说过……”
“昨晚是昨晚!”崔夫人厉声道,“昨天何卿还没被抓,今天全变了!你以为皇后会放过你?放过承安?”
“承安没有做过任何……”
“承安不需要做过什么!”崔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姓林,他是三皇子,太子中了毒,查到最后都会查到他头上,到时候皇后要废的不是你,是承安的命!”
昭妃猛地抽回手。
“母亲。”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不再躲闪,“下毒的人是你安排的,不是承安,也不是我。”
崔夫人愣住了。
“皇后已经知道了。”昭妃退后一步,“春杏的事,沈嬷嬷的事,白云庵的事,她都知道。”
崔夫人的脸色一寸一寸灰下去。
“你……你都告诉她了?”
“我没有告诉她,是她自己查出来的。”昭妃深吸一口气,“母亲,我求过你,不要碰太子,你不听,三年前你把春杏塞进东宫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崔夫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在昭妃脸上。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承安!”崔夫人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以为你安安分分在这翊坤宫待着就能太平?太子在一天,承安就永远是个闲散皇子,你甘心吗?”
昭妃捂着脸,没有出声。
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夕瑶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身后跟着春桃和四名暗卫。
“崔夫人。”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崔夫人浑身一僵,“巴掌打完了,话也说完了?”
崔夫人猛然转身,瞳孔骤缩。
“皇后娘娘……”
“进来之前我在廊下听了一刻钟。”顾夕瑶走进殿中,春桃随即关上门,“所以不必解释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今晨写好的纸,展开,向着崔夫人。
纸上画着一张关系图,崔夫人、何卿、吴奎、永昌号、白云庵、春杏、沈嬷嬷、罗九成,所有的线,都汇到中间一个名字。
林旭。
“五年前你开始供养白云庵,四年前你雇吴奎进崔府,三年前何卿安排春杏入宫,两年前沈嬷嬷进坤宁宫针线房。”顾夕瑶一字一句,“还有昨夜从观音堂地下挖出来的三十柄匕首、二十副轻甲,以及北平左卫的半块虎符。”
崔夫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虎符也被找到了。
“你不是为了昭妃,也不全是为了林承安。”顾夕瑶把纸折起来,“罗九成的虎符在你手里保管了五年,你和他是合伙人,你赌的是改朝换代后崔家成为第一外戚。”
崔夫人退了两步,撞上了桌角。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