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顾夕瑶抬手,“将崔夫人带至北镇抚司,以谋反同谋、谋害太子之罪收押。”
暗卫上前,架住崔夫人双臂。
崔夫人忽然挣扎起来,扭头看向昭妃,嘶声道:“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抓你亲娘?!”
昭妃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淌下来,半边脸上还印着红痕。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崔夫人被拖出殿门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很快被夜风吞没。
翊坤宫安静下来。
顾夕瑶看着昭妃,沉默了片刻。
“你做了该做的选择。”
昭妃跪下来,额头贴在地砖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妾只求娘娘保全承安,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后殿门口,推开一条缝。
林承安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管毛笔,歪头看着字帖,嘴角沾着一点墨,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五岁的孩子,和承霁差不多大。
顾夕瑶收回目光,轻声道:“我说过的话算数,承安无辜。”
她转身走出翊坤宫。
春桃在身后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也没回头。
崔夫人被押入北镇抚司的消息,在午时之前传遍了六宫。
没有人敢议论,但各宫掌事嬷嬷的脸色都变了,一个月内,内务府副总管刘全赐死,吏部侍郎何卿下狱,昭妃之母以谋反罪收押,皇后的手段,比冬天的刀子还利。
午后,顾夕瑶在坤宁宫见了从北镇抚司赶回来的裴铮。
“崔夫人招了?”
裴铮抱拳:“招了一半,她承认保管虎符和安排吴奎,但咬死说春杏下毒是何卿的主意,自己不知情。”
“让她慢慢想。”顾夕瑶不在意地翻开面前的档册,“何卿那边呢?”
“何卿倒是痛快,为了戴罪立功,把他三年来安排进各衙门的人连名带姓写了一份清单。”裴铮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一共十七人,六个在内务府,三个在太常寺,两个在光禄寺,其余散在各部衙。”
顾夕瑶接过清单,目光从头扫到尾,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御膳房管事太监周德海,两年前经何卿渠道进的宫?”
“是。”
她合上清单。
“这份名单先不动,抄一份给陛下过目,等陛下的旨意再说,何卿安排的人未必都知道内情,有些可能只是占了个位置,真正有问题的要单独甄别。”
裴铮领命退下。
顾夕瑶拿起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十七人,分布在宫廷和朝堂的各个角落,有的可能已经被激活,有的可能还在沉睡。
三年,何卿不声不响地经营了三年。
如果不是永昌号那方印章,这张网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她把清单收好,正要起身去东宫看太子,宋时瑶忽然快步进来,神色不同寻常。
“娘娘,出事了。”
“说。”
“方才暗卫追查沈嬷嬷此前的落脚点,在城南永定门外的一间废弃磨坊里找到了秋兰的尸体。”
顾夕瑶的动作停了。
“死了?”
“死了至少三天,仵作验过,是被人掐死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指痕。”宋时瑶声音压低,“磨坊里还找到半截蜡烛和一个空药瓶,药瓶上的标记是宫中太医院的。”
顾夕瑶缓缓坐回椅中。
秋兰死了。
而且是被灭口。
“沈嬷嬷呢?”
“没有踪迹。磨坊附近问过几个农户,三天前有人看到一个戴帷帽的女人往南边走了,具体去向不明。”
顾夕瑶闭上眼想了想。
秋兰是林旭在后宫的联络人,沈嬷嬷是执行投毒的人,这两个人出逃后一直躲在一起,现在秋兰被杀,沈嬷嬷独自逃走……
“不是沈嬷嬷杀的。”她睁开眼。
宋时瑶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沈嬷嬷一个绣娘出身的人,杀人用匕首用毒药都合理,但掐死……”顾夕瑶摇头,“仵作说指痕是什么样的?”
“很深,力道极大,左手小指的印痕缺了一截。”
两人同时沉默了。
左手小指残缺。
那是沈嬷嬷的特征。
“收回刚才的话。”顾夕瑶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沈嬷嬷杀了秋兰。”
“可她们不是同伙吗?”
“秋兰太慌了,或者知道得太多了。”顾夕瑶站起身,走到窗前,“沈嬷嬷杀秋兰,不是临时起意,是接到了指令。”
宋时瑶脸色微变:“谁的指令?”
“还能是谁。”顾夕瑶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林旭。”
按照之前掌握的情报,林旭在太行陉附近失去踪迹,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北逃的路上,但如果他还能遥控杀人灭口。
“他没有断联。”顾夕瑶转过身,“宋时瑶,沈嬷嬷往南走了。”
“是。”
“南边是什么?”
宋时瑶反应了一瞬:“金陵。”
赵安也逃往了金陵。
沈嬷嬷杀了秋兰之后往南走,赵安此前也往金陵方向逃,这不是巧合。
“林旭在太行陉消失,北平、正定都被我们堵死了,他如果北上无望……”顾夕瑶的声音渐渐慢下来,手指攥紧了窗框。
她忽然转头:“陛下在哪?”
“南书房议事。”
“告诉陛下。”顾夕瑶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林旭可能没去北边,他调头南下了,金陵,那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顾夕瑶赶到南书房时,林翌正在看裴铮送来的最新军报。
“太行陉的搜索队回来了。”林翌把军报递给她,“林旭的踪迹消失在怀庆府以南,搜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顾夕瑶接过来看了一遍,放下。
“他没往北走。”
“你确定?”
“赵安往金陵跑,沈嬷嬷杀了秋兰也往南走,林旭在太行陉故意留下北逃的痕迹,然后折头南下。”顾夕瑶在舆图前站定,手指从怀庆府一路划到金陵,“三条线,同一个方向,不是巧合。”
林翌沉默了几息。
“金陵有什么?”
“我不知道。”顾夕瑶的语气很坦率,“但林旭经营了二十年,京城的桩子被拔干净了,他不可能没有退路,金陵是旧都,宗室、盐商、漕运,随便哪一条线都够他翻身。”
林翌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金陵的位置上。
“我已经派了周参将带三百人南下追赵安,但还不够。”他转头看顾夕瑶,“你觉得该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