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顾夕瑶没有犹豫,“韩昭心细,能查能打,让他带锦衣卫先行南下,明面上追赵安,暗中摸金陵的底。”
林翌点头,当即批了手令。
韩昭的事定下来之后,顾夕瑶从袖中取出何卿的那份名单。
“这十七个人,今天必须开始甄别。”
林翌接过去又看了一遍。
“你盯上了谁?”
“周德海。”顾夕瑶指着名单上第五个名字,“御膳房管事太监,何卿两年前安排进来的,玉桂被抓之后,御膳房就由他代管,如果他也是棋子,那我和承霁每天吃的东西……”
她没说完。
林翌的脸色沉下来。
“动他之前需要证据,还是直接拿人?”
“不能直接拿。”顾夕瑶摇头,“何卿的名单上有十七个人,我们不知道哪些是真正的暗桩,哪些只是被何卿塞了位置的普通人,一口气全抓了,朝堂要炸锅,传出去说皇后大肆株连,反而给林旭的残党制造借口。”
“那怎么做?”
“分三批。”顾夕瑶在名单上用指甲掐出三道痕,“第一批,御膳房周德海和内务府的两个管事,这三个位置最敏感,今夜就换掉,理由是年度轮岗,不惊动其他人,第二批,太常寺和光禄寺的五个人,让吏部以复核京察为名调离原职,三天内完成,第三批,剩下的九个人,暗中监视,看他们在何卿被抓之后有没有异动。”
林翌听完,把名单还给她。
“你来办。”
三个字,所有决策权交到她手上。
顾夕瑶没有客气,把名单收入袖中。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一下,“崔夫人的案子牵出了昭妃,六宫现在都在看我怎么处置她。”
“你打算怎么办?”
“不废。”
林翌挑了一下眉。
“昭妃是被崔夫人裹挟的,最后关头她选了告密,如果我连她一起废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没有人敢站出来。”顾夕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膳吃什么,“留着她,比废了她更有用。”
林翌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皇后了。”
顾夕瑶没接这句话。
她走出南书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春桃在廊下等着,递过来一件披风。
“娘娘,东宫来报,太子殿下今天把排毒的汤药全喝了,没有闹。”
顾夕瑶披上披风,脚步没停。
“周德海今晚值不值班?”
春桃愣了一下:“奴婢去问。”
“不用问了。”顾夕瑶的声音落在夜风里,“让宋时瑶带人去御膳房,以例行检查的名义,把周德海手里经管的所有食材账本、采买记录、供货商清单全部封存,今夜之内做完。”
“那周德海本人……”
“先不动他。”顾夕瑶转头看了春桃一眼,眼底的光被廊灯映得发冷,“让他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搬走,看他慌不慌。”
春桃打了个寒噤,快步跑去传话。
子时,御膳房。
宋时瑶带着六名暗卫走进后厨的时候,周德海正在核对明日的膳食单子。
他看到宋时瑶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地上。
“宋姑姑,这么晚了……”
“例行查验。”宋时瑶面无表情,“皇后娘娘的意思,近来宫中事多,御膳房的账目要重新过一遍,劳烦周管事把库房钥匙交出来。”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双手递过去。
他的手在抖。
宋时瑶接过钥匙,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脸。
慌了。
周德海在御膳房门口站了一整夜。
他没敢走,也没敢坐,就那么杵在灶台边上,看着宋时瑶的人把账本一摞一摞搬出库房,看着暗卫将每一袋米面、每一罐调料、每一捆干货都翻检登记。
没人问他话。
也没人拦他走。
这比被审问更煎熬。
寅时,宋时瑶把最后一箱账本封了条,临走前对周德海说了一句:“明日照常当差。”
周德海点头,声音干涩:“是。”
宋时瑶走了,周德海在原地站了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回到自己的值房,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他把纸条凑近灯火,烧了。
然后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值房窗外的飞檐上,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卯时,顾夕瑶收到宋时瑶的第一封回报。
“周德海没有跑,但他烧了一张纸条,收拾了随身细软,暗卫在他烧纸条之前拓了灰印,纸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城北打铁巷第七家。”
顾夕瑶正在给承霁喂粥,太子坐在矮凳上,嘴角沾着米粒,歪着头问她:“母后,今天的粥比昨天甜。”
“院正说可以加一点蜂蜜了。”顾夕瑶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米粒,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她的另一只手,把宋时瑶的纸条攥成了一团。
打铁巷。
“宋时瑶。”她头也不回地吩咐,“派人去打铁巷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个地址住的是什么人。”
“已经派了。”
巳时,结果回来了。
打铁巷第七家,是一间挂着“李记铁锅”招牌的小铺子,掌柜的姓李,五十多岁,京城本地人,无妻无子。
寻常到不能再寻常。
但宋时瑶多查了一步。
“李掌柜三个月前雇了一个伙计,伙计姓孙,二十出头,说是从河南来的。”宋时瑶的声音压低,“奴婢让人画了那伙计的像,拿去和锦衣卫的在逃名册比了一遍。”
她把一张画像放在顾夕瑶面前。
画像旁边附着一份锦衣卫的通缉卷宗。
“林旭府上的亲随孙七。”
顾夕瑶的指尖在画像上点了一下。
林旭在京城埋了十根钉子,拔掉了九根,第十根钉子之外,还有一张隐藏的网。
周德海只是线头。
孙七才是线头后面的东西。
“不动周德海了。”顾夕瑶做了决定,“让他以为自己还安全,继续当差,但从今天起,御膳房所有供给坤宁宫和东宫的膳食,全部由春桃亲自过手,不经周德海。”
“那打铁巷?”
“盯死。”顾夕瑶站起身,“孙七既然藏在京城,就一定有任务在身,林旭南下了,但他不会放弃京城这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