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朝,此前首提选秀的礼部老臣依旧冥顽不灵,再度出列固执劝谏:“陛下,子嗣为一国根本,后宫空置终究非长久之道。臣再次恳请陛下下旨选秀,充盈六宫,绵延皇家香火,稳固国本!”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皆面露愠色。
众人皆知陛下专宠皇后,禅位风波刚平,此人竟敢旧事重提,纯属刻意激化君臣矛盾。
未待旁人出言劝解,龙椅之上的段泱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殿内沉寂。
他的语气温和,却字字铿锵:“爱卿言之有理。”
群臣错愕之间,他话锋骤然一转,神色淡漠,宣判既定结局:“只不过,朕无意选秀,不纳妃嫔,亦不会诞育皇嗣。”
“既然诸位执意强求皇家后继有人,那朕便遂了众人所愿——传朕旨意,即日起,传位于七皇子段潜。诸公尽心辅佐新帝,共治家国。”
一语落毕,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百官瞠目结舌,僵立原地,心神震荡。
谁也未曾想到,陛下性情看似日渐温和,骨子里依旧决绝。
竟会被一桩选秀之事逼至极致,直接下诏传位,毫无半分转圜余地!
短暂的凝滞过后,太和殿瞬间哗然。
随后齐齐跪地,“请陛下三思!”
段泱却似乎并不想理会,直接起身离开。
“退朝。”
眼见陛下离开,众人积压多日的烦闷与怒火,尽数倾泻至那名礼部老臣身上,纷纷厉声声讨。
“愚钝迂腐!目光短浅至极!”
“帝后情深,六宫空置本是千古美谈!陛下本无心帝位,只为万民方才留守九重,你何苦步步紧逼?”
“你一己执念,强行逼迫圣君贤后弃山河,险些断送我朝如今的盛世,你该当何罪!”
四面八方的斥责席卷而来,老臣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瘫跪在地。
冷汗浸透了朝服,他满心悔恨,却又似乎无力挽回。
毕竟,君无戏言,若圣旨下了……
但很快,众位大臣便想着今日陛下定然恼怒,明日等陛下冷静了,他们再集体去劝说陛下收回成命。
虽然七皇子算不错,但比当今陛下差远了。
只是,他们不曾想到,第二天一早想劝说陛下的计划落空了!
因为,陛下和皇后都不见了!
只留下一道传位诏书,还有给几位辅佐大臣的圣旨。
……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们很多大臣从震惊到着急到四处寻找到默默接受,最后只得按照传位诏书来准备新帝的登基大典。
最终,大典有条不紊落成,段潜于万众瞩目之下登临太和殿,加冕称帝。
新帝登基第一道圣谕,便是奉段泱为太上皇,谢绵绵为皇太后。
为感念皇兄多年来的悉心照顾和用心栽培之恩,亦为铭记段泱奠基盛世的盖世功绩,段潜在登基之后却不改国号,承袭旧制,沿用天启年号。
之后,段潜恪守初心,谨遵段泱留下的治国方略,轻徭薄赋、深耕农桑、整肃吏治、强化边防,高产粮食全国普及,批量列装新式火器震慑诸国。
朝堂上下同心同德,王朝依旧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前有段泱扫清内忧外患,奠定盛世根基。
后有段潜守成固本,造福万民。
两代帝王接力共治,铸就了王朝百年以来前所未有的繁华盛景。
后世史官落笔著史,将这段国泰民安、四海臣服的黄金岁月,正式冠名——天启之治。
……
而彼时的段泱与谢绵绵,早已远离繁华喧嚣的王城。
决定离开当晚,他们二人仅携十余名心腹近卫与贴身侍从,悄然离宫。
他们远赴烟雨江南,寻得一处依山傍水的世外桃源,安然隐居。
此地阡陌交错,村落静谧,远离朝堂纷争,隔绝世间烦扰。
春赏烟雨杏花,夏听荷风夜雨,秋煮清酒观月,冬拥暖炉赏雪,岁岁清闲,日日无忧。
暮色垂落,晚风温润,湖畔竹屋内烛火摇曳,静谧安然。
段泱慵懒地枕在谢绵绵的腿上,怀里抱着那碧眼黑猫,透过窗棂望向湖面粼粼波光,轻松惬意。
谢绵绵望着他,忽然问道:“殿下,舍弃那些过上如今这隐于乡野不问世事的日子,您可后悔?”
段泱将那黑猫放下,忽然转身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唇角漾开一抹释然浅笑。
这份无拘无束的松弛自在,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惬意。
他沉吟片刻,坦然作答,“后悔。”
谢绵绵微微一怔,凝望着他,难掩诧异。
“后悔出来太晚。”段泱抬眸,与她四目相对,眸中含笑,“早知如此惬意,该更早出来。”
那九重宫阙从来不是他的归宿,帝位于他,从来都是禁锢身心的牢笼,而非无上荣耀。
他自幼深陷深宫阴谋,遭亲生父皇算计,得亲生母妃毒害,满心都是对皇家的刻骨恨意。
重活一世,他机关算尽一心复仇又想护住唯一软肋,运筹帷幄又难掩战战兢兢,唯恐踏错一步便满盘皆输。
这些,让他不同于那些想要争权夺利的皇家子弟,他厌恶皇家纷争和后宫之人。
当年登临九五,也并非他的本意。
彼时他大仇得报,却发现先皇被他弄死了,二皇子也被算计死了,适合登基又名正言顺的只有他了。
若他不坐上那把龙椅,必定纷争不断,生灵涂炭,天下大乱。
若真如此,他也不能真正的护谢绵绵周全,让她一世平安喜乐。
所以,他登上至高之位,培养继承之人,待内忧外患尽数根除,盛世初成,便可放心携心爱之人隐退。
世人趋之若鹜的九五尊荣,于旁人是毕生奢望,于段泱不过是一座困住自由的金色囚笼。
谢绵绵知他懂他,心弦微动,手指缠绕着他那银色的长发,轻声道:“那以后便将这晚出来的两年补上,殿下觉得可好?”
“好。”段泱缓缓起身,仰头,轻柔地吻落在她的唇瓣,眼底盛满此生唯一的缱绻与温柔。
“安安,别喊我殿下,喊夫君。”
谢绵绵想到了被他缠着喊夫君的时候,不禁脸色绯红。
最终,在那双潋滟的眉目注视下,低低地喊了声:“夫君。”
“乖。”轻笑响起,低沉的声音带着诱惑,“今日夫君教你……”
呼吸急促,声音娇软,又是一片好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