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愣了一瞬,低声问:“为什么?”
楼言没有回头,声音很淡:“接了那么多球,你的肩膀不也疼?我背你。”
楚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再说话,把手搭上了楼言的背。
和上次在平野山一样,他的背宽厚安稳,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楼道里的照明灯瓦数很低,昏昏黄黄的,谁都没有开口,只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就下两层楼,到了停车场。
楼言正要放下她,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瘦削的脸埋在他背上,呼吸轻而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她今天累坏了。
楼言凌厉的轮廓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没有去拉车门,而是转了方向,背着楚宁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快十一点了,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车灯一闪而过。
夜风不冷不热,空气里浮动着不知名的花香。
楼言第一次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他就想这样一直背着她走下去。
路没有尽头,但家有。
凌晨刚过,他们就走到了楚宁租的那栋老楼下。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楼言停在那扇掉了漆的铁门前。
他正腾出手去摸口袋里的钥匙,楚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自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楼言没放下她,背着进了屋才松开手。
楚宁开了灯,小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楼言没有换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早点休息,记得上药。”
说完就要走。
楚宁望着他,忽然开口:“你可以留下来。”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
成年情侣之间,“留下来”就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她的瞳孔微微闪了一下。
楼言意外过后,倾身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下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明天再过来。”说完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这次亮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一盏一盏灭下去,楚宁才关上门。
她靠墙站了十五分钟,大脑难得放空,什么都没想。
贴完墙,她进卫生间洗澡。
洗完擦身体的时候对着镜子,才发现右肩上确实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
其实不疼,或者说她没有感觉到疼,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拉开浴室柜的抽屉,找到一罐药膏,还剩最后一点。
清凉的膏体抹在伤口上,凉丝丝的。
她低头吹了吹,穿上了家居服。
......
第二天又是满课。
早上四节课结束,楚宁没先去吃午饭,先去领了实验室的钥匙,打算过去看看。
实验室在另一栋独立的楼里,比教学楼安静许多。
她分到的那间在五楼,老楼没有电梯,只有楼梯。
今天出了太阳,阳光不晒,斑驳的光影落在楼道里。
刚上到五楼,楚宁就碰见了傅旌,更准确地说,是傅旌专门在等她。
他还穿着实验用的白大褂,目光落在她身上,露出笑容:“苏可可醒了。”
第二节课的时候,楚宁就接到了苏母的电话,也知道苏可可醒了,除了外伤,没有大问题。
楚宁应了一声,就要往前走。
“楚宁。”傅旌叫住她,“合作怎么样?”
他找了个理由,“我们一加一大于二。”
楚宁礼貌地拒绝了:“不了,我想自己先试试。”
傅旌轻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不会感情用事,看来是我猜错了,这次的项目不光是京大的,是全国性的,只要是学生物的,都想进这个顶级团队学习。”
楚宁语气平淡:“随便你怎么想。”
说完,她抬脚进了隔壁的实验室。
这点激将法对她没用。
傅旌在原地站了几秒,抓了抓额头,叹了口气,双手插兜下楼吃饭去了。
楚宁在实验室待了一整个下午。
放学后,她准时收到楼言的信息,是一个共享位置。
地图显示他离她只有几百米。
她脱下白大褂,洗干净手,跟着地图去找他。
楼言在京大侧门出口等着。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朝他走过来。
天气回暖了,楚宁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背着双肩书包。
夕阳拢在她身上,终于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了。
楼言的嘴角微微上扬,等她走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先吃饭?”
楚宁确实有点饿了,从口袋里摸出饭卡:“吃食堂?”
楼言笑了一声:“我记得二食堂的煲仔饭不错,现在还有吗?”
楚宁没去过二食堂,那离她的教室比较远。
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点头:“还有,搬到二楼了。”
两人说着话,又进了校园,往二食堂走。
过了饭点的高峰期,食堂里的人还是不少。
楚宁刷了两份煲仔饭,楼言要肉末的,她要牛腩的。
价格很实惠,还送一碗南瓜汤和几样凉拌菜:凉拌土豆丝、凉拌腐竹。
找了个空位坐下,楚宁刚要动筷子,楼言先用勺子舀了一勺肉末到她碗里:“多吃点,你又瘦了。”
楚宁没有拒绝,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手机响了。
是顾青青打来的,昨晚两人互存了号码。
“谢天谢地,苏可可总算醒了。”顾青青大大松了口气,“听说她要住一阵子院,改天咱们约个时间去看看她?”
下周就是五一了,楚宁礼貌地回他:“五一之后吧。”
顾青青羡慕得不行:“你五一要出去玩啊?多拍照片发我啊,我太惨了,五一得在家给我姐当苦力。”
楚宁答应了。
顾青青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才挂电话。
楚宁收起手机,楼言问了一句:“昨天那个姓顾的同学?”
顾青青找楚宁要电话的时候楼言在场。
楚宁点头,和他并肩走出食堂:“嗯。”
楼言笑了一声:“很少见你主动跟人接触。”
“有原因的。”楚宁忽然冒出一句。
楼言没有追问。
离开食堂,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拐进通往侧门的那条林荫小道。
天色暗了,四周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
楼言牵住楚宁的手,十指缓缓交握:“手还是很凉,五一回来就去找那个老中医看看。”
聊着天,两人走出侧门,到了家属区。
都是些老式楼房,最高六层。
楼言的房子在三楼,不高不低,不会潮湿,也不用爬太多楼梯。
两室两厅的格局,同样是老房子,和楚宁租的那套天差地别,这里南北通透,带一个大阳台,能望见京大校园。
通铺的木地板,墙面刷了偏奶茶色的乳胶漆,应该有人定期来打扫,屋里很干净。
楼言一直没有松开楚宁的手,带着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好好看看,按你的想法装。”
不等楚宁说话,他又笑了一声,“没忘吧?你昨天打赌输了。”
楚宁没忘。
她输了,要搬过来住。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挺好的,不用改。”
“线路老化了,必须全换。”楼言语气很自然,“你还要住三年的。”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那“两个月试交往”的事。
楚宁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认了。
两人没在房子里待太久,出来后楼言没有让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另一个地方。
进了店,楚宁才知道是家具城。
整栋商场都是家具家居。
提前清了场,偌大的商场灯火通明,每个店铺只留了一个店员接待。
楚宁有些诧异:“现在就挑家具?”
楼言牵着她进了第一家店:“先挑喜欢的家具,再根据家具定装修风格。”
楚宁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也不了解这些,就跟着楼言听店员介绍。
两个人买东西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定下了沙发、书柜、餐桌,都是楚宁挑的木质家具。
她喜欢木头那种安静温润的质感。
最后是挑床。
这一次楼言没让楚宁挑,他牵着她走到一张胡桃木床前,笑了笑:“也是木头的,就这个吧。”
楚宁目测那张床至少有两米宽,下意识去找其他小尺寸的:“太大了,换小一点的吧。”
楼言耐心听她说完,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黑眸里流动着淡淡的情绪:“房间摆得下,不用担心。”
楚宁敏锐地察觉到楼言不太高兴。
但绝不是因为这张床,是别的什么。
她点了点头:“好。”
挑完家具,装修风格基本也就定了。
楼言让楚宁先上车,自己去了卫生间。
医院里,苏可可双目无神地望着雪白的墙壁,已经一整天没有开口说话了。
苏母满脸焦急:“可可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呀,别吓妈妈,是不是哪里还疼?”
苏可可没有反应。
苏母急得捂住嘴小声哭了出来。
苏铭见母亲哭了,火气一下子蹿上来:“苏可可你能不能懂点事?妈在跟你说话,你什么态度!”
苏母赶紧拦住他:“她不舒服,你别——”
苏铭彻底爆发了:“她不舒服,你就舒服了?我舒服了?我今天班也没上,哄了她一整天,她连个屁都不放!就算生闷气,也该有个理由吧!”
他上前掀开苏可可的被子,“说话!妈在问你!”
苏可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蜷缩在床上,像一具丢了魂的空壳。
“艹!”苏铭没忍住爆了粗口,“你爱管你谁管你!”
说完,他揽着苏母就要回家。
苏母不愿意,两个人正在拉扯,苏可可终于出了声:“我手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