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傅旌没来。
课间后排几个女生在聊这件事:“请了一天假呢。”
“他很少请假的,该不会是去找女朋友了吧?”
“不会吧,傅旌天天泡实验室,哪来的女朋友......”
“切,你就是喜欢他,这才不承认。”
“谁说的!他朋友圈都没官宣,他经常发朋友圈的......”
“哈哈,还说不是,经常看傅旌的朋友圈吧~”
......
楚宁翻过一页书,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下午放学,她就知道了。
苏母打来电话:“小楚,你下课了吗?阿姨想跟你聊聊,我现在就在你们学校正门。”
楚宁带苏母去了自己的住处。
不是想卖惨,而是猜想接下来要聊的事,苏母大概更希望在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里说。
苏母眼底难掩震惊,却不敢过多打量这间比林家储物间还小的屋子,怕伤了女孩的自尊心。
楚宁给她泡了一杯桂花蜜水。
苏母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头上甚至添了几根白发,一向注意形象的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能让苏母这样的,只有苏可可。
但楚宁猜不到,一个已经住院的人,是怎么大伤这位最爱她的女人的。
她放下水杯:“您先喝口水,慢慢说,别急。”
她的温柔一下子击溃了苏母。
苏母哭着道歉:“对不起,小楚......我替可可道歉,她犯了大错......”
苏母从不干涉苏可可的隐私。
以前苏可可忘记收日记本落在桌上,她也只是帮忙收进抽屉。
这段时间她越看苏可可的状态越不对劲,实在太担心了,终于回家翻了她的日记。
苏可可从小就爱写日记,什么都往里面写。
厚厚几本,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
楼言。
苏母看呆了。
这个楼言,就是楚宁的那个男朋友吗?
她六神无主,强作镇定回到医院,又若无其事地看着苏可可精心搭配衣服,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然后她跟着苏可可出了门,终于见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怎么能这样呢......
喜欢姐姐的男朋友呢?
苏母第一次动手打了苏可可。
“对不起,我真的非常抱歉,把可可教成了这样。”苏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楚宁望着她哭泣的样子,恍惚间觉得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叠了。
她第一次羡慕苏可可。
人这一生能拥有过一次母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苏可可却拥有两次。
“您不用替她道歉。”楚宁微微探身,轻轻抱了一下这个哭得发抖的女人,声音清亮,“更不用替别人的错误买单。”
“我来处理吧......”
安抚好苏母,楚宁嘱咐司机送她回苏家。
目送车子开远,她转身走向停车场,发动了车子。
路上她给楼言打了个电话:“今晚要晚点回去。”
“我也有事要处理。”楼言笑了一声,“可能比你还晚。”
楼言加班是常态,楚宁没多想。
到了医院停好车,她乘电梯上楼。
熟悉的那间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傅旌的声音:“在网球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喜欢楼先生了。”
楚宁停住了脚步。
病房里,苏可可红着眼睛:“看出来就看出来,我喜欢他又没错!”
傅旌皱着眉:“他是楚宁的男朋友。”
“你们不用一遍遍提醒我。”面对傅旌,苏可可肆无忌惮地发泄着不甘,“我都知道!可是我认识楼叔叔更早!”
她的声音发颤,又想哭了,“也是我先喜欢他的......这不公平......”
昨晚的事苏母对傅旌说得含糊,但他了解苏可可,猜了个七七八八。
“感情不分先来后到。”傅旌忽然想起平野山那个雨夜,花房里拥吻的两个人,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楚宁。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楚宁是你亲姐,你现在必须放下楼先生。”
苏可可猛地抬头:“你怎么也句句帮着她说话?”她突然停住,瞳孔渐渐放大,“你不会也喜欢她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苏可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这段时间瘦了很多,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着她激动的情绪簌簌作响。
“你也走!”她指着病房门,“你们全去喜欢她好了!我不稀罕!”
傅旌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学着收收你的脾气?”
“我就这样,看不惯就别来。”苏可可赌着气,“我又没叫你来!”
傅旌转身就走。
拉开门,他看到了门外的楚宁。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先走了。”
楚宁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可可也看过来,看到楚宁时先是慌乱,她来了多久?
听到自己说的话了吗?
但那一丝慌乱很快消失了,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看着楚宁关上门,等她走近,抢先开了口:“没错,我喜欢楼言,你要骂就骂。”
她抬着脸,楚宁这才看到她右脸有些肿,隐约有指印。
苏母只说了苏可可昨晚去找楼言,没说她打了她。
楚宁语气平静:“我不会骂你。”
苏可可怔住了,重重咬住嘴唇内侧的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内疚。”
她的鼻子开始发酸,“我没有错!我喜欢他的时候,你还没出现呢。”
楚宁忽然笑了一声。
苏可可被她笑懵了,呆呆地望着她。
“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楚宁的眸光沉了几分,“没有人说你不该喜欢他,问题是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昨晚还是去找他了。”
苏可可这才想起这回事,她之前根本没往这上面想过。
但她仍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喜欢楼临风,不喜欢楼言却跟他在一起,是你先骗人的,是你的错!”她飞快地抓过手机,点开那张截图举到楚宁面前,“你别想抵赖,这个人就是你!”
楚宁看了一眼那个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小点,苏可可居然能认出是她,也算是另一种天赋了。
不过她只关心另一件事:“你去找楼言,就是给他看这个?”
苏可可点头:“对!我本来没想揭穿你的,是他——”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小时候她被仙人掌扎过一次手心,满手都是细小的毛刺,母亲替她挑了一整晚才弄干净。
起初不疼,第二天却时不时猛地疼一下。
楼言那句话,就像在她心口扎满了仙人掌刺。
她松开被咬破的嘴唇,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说‘我喜欢她就够了’,我才想把截图给他看,他还不看。”
楚宁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楼言对她的在意,顾钰说过,丁泽也说过。
但“我喜欢她就够了”这几个字,还是让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沉默了。
苏可可却以为她是心虚了,心跳砰砰加速,忽然跳下床,紧紧抓住楚宁的手,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姐,你不喜欢他的话,就放开他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你——”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再让我一次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楚宁回过神,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苏可可,轻轻拉开了她的手。
苏可可这时才看到她手腕上那串红豆手串,和楼言那串一模一样,颜色漂亮得扎眼。
“苏可可。”楚宁叫了她的全名,“到此为止了。”
苏可可心头莫名一慌。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此刻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不能让她走。
她再次伸手去拉楚宁:“姐——”
突然,眼前黑了。
这次再也没有恢复。
她不知道楚宁在哪里,又急又怕地喊:“姐你在哪?我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你了——”
楚宁就站在她面前,望着她在空中乱抓的手,眼疾提前发作了。
她转身走了。
苏可可听到脚步声,更加害怕,循声追上去,却被拖鞋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
“姐......”她怕极了,挣扎着想爬起来,腿却使不上劲,只能不停地喊,“姐你回来......”
过了好一会,又有脚步声靠近。
苏可可伸手去抓:“姐你——”
“苏小姐,你能看见我的手吗?”是负责她的医生的声音。
......
医院旁边有家小超市。
楚宁进去买了些蔬菜和调料。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她用什么支付,她顿了一下,摸出了那张黑卡:“信用卡。”
从苏可可那里得到的信息,已经能让她百分之百确定,楼言发现了她的计划。
只是发现了多少、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还不确定。
楚宁提着东西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顾青青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楚宁你看到热搜了吗?那个姓沈的原来是惯犯,有个男明星实名告他性侵了!现在热搜第一都爆了!”
顾青青气得不行,“那个男明星因为这个得了抑郁症,姓沈的必须牢底坐穿!”
楚宁开了免提,退出通话界面,点开搜索栏。
#方某被富二代性侵#
#沈屿#
#沈氏#
#方某抑郁症曾自杀#
......
她没有点进去。
男明星告沈屿这件事来得太巧,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楼言。
楚宁最初制定报复沈屿的计划时,也考虑过走法律途径,但那些受害人不一定会相信她,加上性侵案本身就不容易打,取证非常困难且耗时,她暂时放弃了。
换作楼言来做,事情就简单多了。
顾青青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楚宁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睛休息了好一会,才和顾青青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回到楼言住处的楼下,她换鞋时看到了他的皮鞋。
她先往屋里看了看,没人,又提着东西去厨房,也没人。
她放下东西往书房走:“楼言?”
“露台呢。”声音从外面传来。
楚宁换了方向去露台,没想到楼言正在摆弄盆栽。
他添了好几个花架,地上摆满了各种花草,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
“公司新到了一批绿植。”楼言招手让她过去,“你看看还差什么喜欢的,明天我再带回来。”
虽然是最常见的款式,但对方是楼言,楚宁不得不往深处想。
她还冒出一个念头。去年冬天咖啡店送的那台暖气片,该不会也是他送的吧?
她弯起嘴角。
楼言看见了,也跟着笑了:“这么喜欢?”
楚宁点了点头:“嗯,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