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正没什么胃口,勉强夹了两筷子菜便搁下了筷子,压着火气看向楚宁:“小楚,我有点不舒服,你先送我下楼。”
其他人精得很,一看就知道老爷子在气头上,谁也没多嘴。
楼言正要起身,楚宁先一步站了起来,自然地按了一下楼言的肩膀,微笑着回应楼正:“好。”
楼言便没动了。
楚宁跟着楼正下到一楼,走到酒店门口的喷水池边。
四周只有哗哗的水声,楼正立刻发了难:“小楚,你辜负了我的信任。”
他一贯的路数,不直接骂,先摆出长辈的姿态。
楚宁却不跟着他的节奏走:“您没给过我信任,我也不需要。”
她声音平缓,“您还记得欠我一件事吗?”
楼正被噎住了。
他其实早忘了,但楚宁一提,他就想起来了,当初他找楚宁帮忙管教楼临风,确实随口许诺过她一件事。
当时他想,一个穷学生,不是要钱就是要工作机会,没想到胃口这么大,直接要进楼家的门!
楼正的嘴唇都在哆嗦:“你那个时候就在算计我?!”
楚宁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您别急,我不会要您同意我和楼言结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您同意,我是希望您现在......”
她不紧不慢,“闭上嘴。”
楼正的血压一下子蹿上来,按住胸口大口喘气,恨极了地盯着她:“好,好!你......”
无话可说,他转身走了,没再回酒店,直接去了停车场。
楚宁重新走进酒店。
电梯刚好下来,门打开,楼临风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他醉得厉害,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盯着楚宁,用力拍了几下手,打了个浓重的酒嗝:“楚宁,你赢了。”
他竖起大拇指,倒退着走,嘴里不停重复:“你赢了,楚宁,你他妈赢了!”
楚宁没理他,径直进了电梯。
门合上后她没有按楼层,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刚才通过电梯门的镜面反射,她看到了躲在装饰树后面的苏可可。
苏可可目睹楚宁进了电梯,又看了看醉醺醺往酒店外走的楼临风,犹豫了一下,跟上了他。
她是来找楼言的。
没想做什么,就想远远再看一眼。
这段时间她被过去的记忆反复折磨,苏母又不接她的电话,她真的很害怕。
今天听说楼家有家宴,她偷偷回了趟苏家洗了澡换了衣服,赶来这里,结果正好听到楼言和楚宁下个月要结婚的消息。
她咬得满嘴都是血,就在这时看到了楼临风。
她突然想起来,现在只有楼临风不站在楚宁那边了!
她咽下嘴里的血腥味追出酒店,没看到楼临风,正要继续往前跑,路过酒店门口的圆柱时,被一只手猛地拉了过去。
楼临风把她按在柱子上,扑面而来的全是酒气。
苏可可惊到了:“你......”
下一秒,楼临风低头封住了她的嘴,带着惩罚意味地狠狠咬着。
苏可可眼睛瞪得滚圆,贴着圆柱一动不动。
楼临风吻得特别投入,许久才停下来,贴着苏可可的嘴唇呢喃:“宁宁......”
又是楚宁!
苏可可猛然惊醒,疯了一样推开楼临风。
楼临风没防备,被她推倒在地,也不起身,就那么四仰八叉地摊在地上,望着夜空,嘴里还在不停说:“宁宁......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他爱楚宁?
他也爱楚宁!
苏可可脑子里轰地一声,重重摇着头跑开了。
她刚离开,楼家的保镖便出现,把楼临风抬走了。
不远处,楚宁目睹了这一切。
她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刚拍完的视频,点了保存。
回到宴会厅,餐桌上依旧一派和乐融融。
几个小孩吃饱了在旁边玩,楼临安正和楼言说话,楼言偶尔应几声。
楚宁刚回来,楼言便先替她拉开了椅子。
其他人看不见,但楼临安看得清清楚楚,笑道:“小楚,你和言哥是先领证还是先办婚礼啊?”
楚宁怔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件事。
她对结婚没什么概念,也没参加过婚礼。
赵美兰和楚建平去喝喜酒从来只带楚磊,她一次都没去过。
在她答应结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自己当成楼言的人了。
领证和婚礼,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她把问题抛给了楼言:“你说呢?”
楼言神色一直淡淡的,楚宁问了这句,他才笑了:“先领证,走个流程,等到你年龄到了,我们再领一个真的。”
楚宁便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后天?”
楼言有些意外,但他自然没意见:“好。”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而一旁的楼临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什么叫等年龄到了再领真的?
小楚她这么小?
言哥这是老牛......咳咳......
聚餐一直持续到十点,主要是几个小女孩缠着楚宁玩,不肯睡觉也不肯回家。
楚宁便教她们用餐巾折天鹅,答应她们等学会了,就带她们去玩。
小姑娘们高兴地要了一大堆餐巾,抱着回家练习。
楼临安的女儿上了车,又让妈妈降下车窗,冲楚宁招手:“婶婶你过来一下!我要跟你说悄悄话!”
楚宁便上前弯腰听。小姑娘眼睛又圆又大,竖起肉乎乎的手挡在嘴边,小小声说:“婶婶,我可以亲你吗?伯伯好凶,我怕他骂我!”
楚宁侧头看了一眼楼言,他正站在不远处等她,冷峻的轮廓就算被暖黄的灯光中和着,也遮不住那股清冷。
楼言见楚宁看过来,微微眯起眼睛,无声地问她什么事。
楚宁唇角翘了翘,又回头小声跟小姑娘说:“可以。”
小女孩飞快地瞄了一眼楼言,直起脖子在楚宁脸颊上清脆地亲了一口:“婶婶再见!”
然后快乐地缩回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年轻妈妈很不好意思地朝楚宁笑了笑,楚宁也笑着摆了摆手:“下次见。”
车开走了。
楚宁刚站直,楼言便走过来,漆黑的瞳仁里闪着光。
他刚要开口,楚宁先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很快很轻,像一阵风拂过:“以后多笑笑,小朋友就不怕你了。”
楼言就笑了:“你不怕就行。”
车开过来了。
楼言今天没叫司机,自己开车。
系好安全带后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没看到苏可可,他刚才在走廊里看到她了。
不过楚宁不提,他便没问,只是发动了车子:“我爸的话别放在心上。”
楚宁打开扶手箱,又拿了一包芒果干。
宴席的菜色精致,却不是她的口味,她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他没来得及说什么。”
她简单说了和楼正的对话,楼言很会抓重点:“你之前和楼临风干什么了?”
楚宁直接塞了一片芒果干到他嘴里:“楼先生,别吃醋了,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去看我爸妈。”
聊着天就到了市中心的公寓。
楚宁取下眼镜先去洗澡,那十五分钟靠墙她也挪到了浴室里做完了。
出来时楼言没在客厅,她找了一圈,听到衣帽间有动静,走过去一看,难得见衣帽间乱成这样,长桌上堆满了衣服,楼言还在挑。
楚宁没有打扰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着。
楼言准备好明天扫墓要穿的衣服,才回头看她:“要睡了?”
楚宁洗完澡,头发难得没有卷起来,应该是用了吹风机。
楼言猜她是要早点休息,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她父母。
果然她点了点头。
楼言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确认已经吹干了,低头亲了一下她的眼睛:“你先睡,今晚我睡客房。”
他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楚宁上了床,却没有立刻睡。
她拿过手机,点开刚才拍的楼临风亲吻苏可可的视频,截掉了最后几秒楼临风喊宁宁的部分,发送给了楼临风,然后关了机,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她打算明天晚上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