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银行短信弹进来，提示有一笔钱进了账。
楚宁这学期跟着杨汝成教授在做一个项目，每月有笔补贴，月底准时到账，她瞥了一眼就没在意，刚要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楼言从后面伸手一捞，又把她拽回了被子里。
她整个人陷进他怀里，手机脱了手，也没再去够，索性又闭了眼。
昨晚实在累得够呛，这一觉再醒来，窗外已经大亮了，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二点了。
楼言不在旁边，厨房那边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慢吞吞地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去。
客厅里飘着一股海鲜汤底的鲜味，茶几上摆着一只小电火锅，汤底奶白，旁边码着几盘片好的鱼片和贝类，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牛肉。
楼言正蹲在茶几边上往锅里下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醒得正好，刚开锅。”
楚宁走过去在地毯上坐下来，夹了一片鱼片在滚汤里烫了两秒捞起来，蘸了蘸料碟送进嘴里，鲜甜软嫩，满口都是海潮的味道。
她咽下去，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温水，才开口问：“鱼哪来的？”
楼言也夹了一片肉放进自己碗里：“早上钓友送来的，说是自己出海钓的，让我尝尝鲜。”
楚宁点点头，又夹了一只虾。
窗外的雪还在下，洋洋洒洒地铺满了窗台，屋里暖融融的，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地毯上，谁也没说话，筷子却来来回回地没停过。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楚宁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早上那条短信是奖学金，数额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
她放下手机，咬着一块豆腐含含糊糊地说：“元旦去游乐场吧。”
楼言正在往锅里下青菜，闻言抬了抬眉：“怎么突然想去那？”
“之前去的时候许了个愿，想再去一次。”楚宁把豆腐咽下去，补了一句，“这次跟你一起去。”
楼言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行。”
元旦那天两个人起了个大早，吃过馄饨就出了门。
节假日车多，路上堵了好一会，到游乐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口排着长队，楚宁背着一个双肩包，楼言伸手要接，她侧了侧身没让他碰。
“藏什么好东西了？”楼言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楚宁也笑了一下：“晚上你就知道了。”
楼言抬手看了眼手表：“还有差不多十个小时。”
楚宁摇摇头：“得等到烟花秀结束。”
烟花秀是晚上八点半开始，放十分钟，楼言其实知道她包里装了什么，昨晚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看见了，但他没说破。
明知底牌，他仍然很期待，所有普通的事情只要是和她一起做，都变得不太一样。
他们没走特殊通道，跟着游客一起排队刷票进场。
假日的游乐园人山人海，每个项目都排着长队，倒也不算稀奇。
楚宁打开游乐园的APP看了一眼，今天人流量接近五万，排队最短的项目也要等半个小时以上。
两个人也不赶时间，慢慢地沿着主街逛，碰到街头表演就停下来看一会，路过花车队伍就站在路边挥挥手，饿了就拐进路边的餐厅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
偶尔扫一眼APP，看到哪个项目排队时间短就过去玩一趟，不算尽兴但也不赶。
这样晃晃悠悠地消磨着时间，天很快就暗了下来，园区里的灯全亮了，彩色的灯带缠在行道树上，映着还没化完的雪，到处都是亮晶晶的。
七点刚过，大广场那边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大批游客往那边涌，等着占个好位置看烟花。
游乐项目那边一下子空了下来，APP上显示所有项目都不需要排队了。
楚宁看了一眼屏幕，侧过头对楼言说：“我想玩那个山洞漂流。”
楼言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的山洞入口，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走吧”，就牵着她往那边走。
山洞漂流白天一直排着长队，两个人上次来就没玩上，这会儿倒是没几个人了。
前面还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刚上船出发了，他们就坐了后面那艘船。
山洞里大部分是黑暗的，偶尔有几处彩灯造景。
前面一段水路有点陡，船身顺着水流往下冲了一段，然后跌进一个开阔的洞厅，四周是绚丽的投影，鲸鱼从头顶游过，水母在身侧漂浮，光效做得很细，水流也跟着慢了下来，船速渐渐放缓，驶入了一段很长的洞中森林。
森林两侧是人工造的树影和藤蔓，脚下铺着暖色的灯带，水底撒着亮晶晶的碎片，像是真的有什么珍宝沉在下面。
楚宁正低头看水底那些亮片，船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停住了。
头顶的灯带也暗了下来，整个山洞一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手就被握住了，干燥、温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楼言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来：“应该是设备故障了。”
话音刚落，广播就响了，一个女声柔声细气地道歉，说设备出了点小问题，请大家耐心在原地等候，工作人员正在赶来处理，还会送一份小礼品作为补偿。
楼言低低笑了一声，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这个体验倒也不错。”
楚宁刚要回话，前方隐隐传来那对小情侣的说话声，男孩在讲故事哄女孩，声音不高，但山洞里很安静，隔着布景也隐约能听见女孩笑了一声。
楚宁忽然就没开口了。
黑暗中她想起了一些事。
太平间里冷白的灯光下，她那时太小了，还不太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不会再睁开眼。
福利院那间储物间，她从早上躲到天黑，不敢哭出声。
楚家那个阳台，冬天玻璃窗上结了厚厚的霜，她缩在一床薄被子里搓着手，冻到没有知觉才敢慢慢停下来。
还有原书里那段平铺直叙的文字，说她在黑屋里被关了很久，说她的眼睛被取走，说她的世界再也没亮过。
然后是萤火虫洞。那次她脚受了伤，等了好几个小时，等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来了，然后楼言就来了。
他是第一个带她走出黑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