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田子豪洗完澡，姐姐帮他换了新买的蓝色睡衣，把他塞进被子里。
田子豪抱着奥特曼，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姐姐，你陪我睡吧。”
田小棠正在帮他整理被角，手顿了一下：“怎么了？前两天不都睡得好好的吗？”
“我怕……”田子豪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万一有怪兽呢？”
“没有怪兽。”
“万一有呢？”
田小棠叹了口气，正要妥协，身后传来温叙白的声音。
“你是男子汉，要自己睡觉。”
田子豪看向门口，温叙白站在那里，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
田子豪瘪了瘪嘴，不敢反驳，但眼睛还是看着田小棠，可怜巴巴的。
田小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叙白一眼，走过去，小声说：“他真的会怕。”
温叙白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确定：“那也不行。”
语气坚定，好吧。
她回到床边，蹲下来，看着田子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子豪乖，自己睡啊。姐姐给你开小夜灯，就不黑了。好不好？”
田子豪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门口那个高大的叔叔，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开着灯。”
“好，开着灯。”
“门也不能关。”
“好，不关。”
田子豪“嗯”了一声，慢慢缩进被子里。
田小棠帮他开了小夜灯，又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透进来，落在床边。
“好了，睡吧。”她轻声说。
田子豪闭上眼睛后，田小棠站了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温叙白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杯水。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主卧。
他跟在她后面，进了房间，关好门，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田小棠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
“你刚才干嘛不让他跟我睡？”
“他是男孩子。”温叙白一本正经。
“他才五岁。”
“五岁也是男孩子。”
田小棠瞪了他一眼，这人……有点幼稚呢，忍不住暗笑了一下。
温叙白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他一个人睡会怕的。”她说，靠在他肩上。
“习惯了就不怕了。”
“你就是想让我陪你睡，是不是？”
他没否认。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语气还很认真：“我一个人睡也会怕。”
田小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温叙白你双标！”
“你刚才跟子豪说‘你是男子汉要自己睡觉’，现在你说你也会怕？”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我又没有奥特曼。”
田小棠又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温叙白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他没说话，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田建国第四天上午，终于来接田子豪了。
“小棠，我到楼下了。”
“你上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了，你带子豪下来吧。”
田小棠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说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她走出厨房，田子豪正趴在茶几上画画，奥特曼放在旁边。温叙白今天调休，坐在沙发上书。
“子豪，爸爸来了，我带你下去。”
田子豪抬起头，手里的蜡笔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门口，慢慢放下蜡笔。
“爸爸来接我了吗？”
“嗯。”
田子豪低下头，把画纸上的蜡笔一根一根放进盒子里。然后把奥特曼抱起来，从沙发上滑下来，穿好鞋。
他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叔叔。”他喊了一声。
温叙白站起来，走过来，蹲下身子，和他平视。
“怎么了？”
田子豪想了想，小声说：“我要走了。”
温叙白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好，再见。”
田子豪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牵住田小棠的手。
“姐姐，走吧。”
温叙白也跟他们一起下楼。
田建国站在楼下花坛边，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比前几天更乱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看到田子豪，他蹲了下来。
“子豪。”他喊了一声。
田子豪松开田小棠的手，跑过去，一头扎进田建国怀里。他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爸爸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你终于来了。”
田建国搂着他，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没有说话。
田小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田建国站起来，牵着田子豪的手，看向田小棠。
“小棠，这几天辛苦你了。”
田小棠摇了摇头：“没事。”
“爸，你吃饭了吗？”她问。
田建国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田小棠知道他在撒谎。他每次撒谎都是这样，先顿一下，然后犹豫着点头或者摇头。
从小就是这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
爸爸跟后妈吵架那天，她给他转了两万，但被他拒收了。这次她没转那么多，只转了五千。
备注写：“给子豪买吃的。”
她按下转账，然后把手机收进包里，没告诉他。
爸爸的工资卡在王美琴手上，一个月就几百零花钱。王强这次住院，爸爸的工资卡估计早就没钱了。
田建国牵着田子豪，看了看温叙白，又看了看田小棠，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小棠，”他最后说，“你阿姨……她回娘家了。”
“她说暂时不回来了。”田建国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田小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一眼爸爸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爸，”她顿了顿，“那你呢？你还好吗？”
田建国没有回答。他看着田子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子豪，跟姐姐说再见。”
田子豪转过身，看着田小棠。
“姐姐，再见。”
“嗯。”
“我的拖鞋还在你家里，下次来还要穿。”
田小棠笑了一下：“好，给你留着。”
田子豪又看了看温叙白，想了想，说了一句：“叔叔，再见。”
温叙白点了点头：“子豪再见。”
田子豪满意了，转身牵住爸爸的手。
田建国把田子豪抱上电动车后座，把奥特曼塞进他怀里，自己跨上前座，插上钥匙。
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音，慢慢驶出了小区。
田小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伸进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
上面显示：对方已退还。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上一次他拒收了两万，这一次的五千他也拒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