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田小棠起了个大早。
温叙白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身上穿的是那套草莓睡衣。
浅杏色的,印着小草莓,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粉。
她其实不太会煎饼。
以前在家,煎饼类的早餐都是后妈做。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自己做这类早餐。面粉放多了,水放少了,面糊太稠,摊不开。
她又加了点水,搅了搅,勉强能用了。
平底锅烧热,倒油,舀一勺面糊进去,用锅铲摊开。
边缘开始冒泡,她试着翻面,结果给弄破了。
她皱了一下眉,把破了的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重新舀了一勺面糊。
这次她等气泡冒得更多了才翻面,但还是破了。
她盯着锅里的饼,抿着嘴,有点不服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腰就被一双精瘦有力的手臂环住。温叙白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宝,怎么起这么早啊?”
“起来给你做早餐呀。”她用锅铲戳了戳锅里的饼,“你天天给我做,我也想给你做一次。”
他低头,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宝,你好香啊。”
“别闹,我在煎饼。”她偏了偏头。
他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手里的锅铲又翻了一下,饼彻底破了,面糊粘在锅铲上,饼中间一个大窟窿。
她愣住了,然后脸鼓起来,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你看,破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锅里的饼,嘴角弯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破的我也爱吃。”
说完他低下头,嘴唇在她纤细的脖子摩挲几下。她痒得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他。
“别闹,快去洗漱!准备可以吃了。”
他松开手,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她站在灶台前,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
明明关系都那么亲密了,还是会脸红心跳。
锅里的饼还在冒泡,中间那个大窟窿看着有点滑稽。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把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重新舀了一勺面糊。
这次她专注地看着锅,没有分心。
等气泡冒起来,她小心翼翼用锅铲从边缘铲进去,轻轻一翻,完整的。
“成功了,耶!”
“田小棠,你真厉害!”
她小声说,嘴角翘起来。
她又连续煎了三张,一张比一张好。
她把饼叠在盘子里,又切了点水果,倒了两杯牛奶。
今天的牛奶杯,用的是她网购回来的那对,最近很火的一款网红水晶款,阳光一照,会折射出彩虹的颜色,很梦幻。
温叙白洗漱完出来,换了家居服,头发有点湿。他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饼,又看了看那对装着牛奶的杯子。
“看看,你的小厨娘煎得怎么样?”她问。
“杯子好看,”他说,又指了指那张破了洞的。
“这张煎得也不错。”
那么多张完整的他不指,偏要指那张破的。
“……”她瞪了他一眼。
他夹起那张破了洞的饼,咬了一口。
“你吃破的干嘛?那个煎得有点焦了。”她急了。
“焦了也好吃。”他说,嚼了两下,“就是有点咸了。”
她愣了一下,赶紧夹了一块尝了一口。确实有点咸。刚才盐放多了。
“别吃了,”她把那张破饼从他碗里夹走,“吃后面这两张。”
他没拦着,看着她把破饼夹走,夹了一张完整的咬了一口。
“这张不咸?”他问。
“不咸。我尝过了。”
他吃了一口。
“嗯,这张好吃。”
“那当然。”她嘴角翘起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杯子折射的彩色光晕映在她侧脸上,配上她那双灵动的鹿眼,纤长的睫毛,像极了误入凡间的精灵。
他定定的看着她,没说话。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看我的小厨娘啊。”他说。
她悄悄把脸转过一边去喝。
喝完了牛奶后,她站起来收碗。他也站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
“我来。”
“你上班要迟到了。”
“还早。”
她没跟他抢,转身去换衣服。换好出来,他已经把碗洗好了,正在擦手。
“我走了。”他说。
她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走到玄关处,看着他换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慢条斯理,换好后,直起身,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主。”
“好。”
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门关上了,他的脚步声也远了。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其实这样的日子重复了无数次。
他在家的时候,一室温馨;可他一旦出门去上班,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单感来得悄无声息的。
她忍不住想起昨晚的争执,心里浅浅闷着一丝落差。
她只是想有辆小电车,闲来无事可以自己出门写生、转转,偶尔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他却不同意。
她又胡乱想起他随口提过的小汽车,不知道是随口安抚,还是真的打算买给她。
心里小小的纠结、试探、委屈,零零碎碎冒出来,轻轻攒在心头。
但她很快晃了晃脑袋,把那点细碎的内耗通通压下去。
不能总想着这些。
温叙白已经够疼她了,她不能一直闹小情绪。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弯了弯嘴角。
不想啦,静下心画画,等画完今天的稿子,他就回来了。
她回到书房,坐在画板前,拿起画笔。
笔尖蘸了颜料,在纸上画了一笔。蓝色的,很轻。然后第二笔,第三笔。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不急不躁。
她画了一个女孩。抱着一摞画稿,从出版社大楼里欢天喜地地蹦出来。阳光很好,她的裙摆轻轻飞扬。
女孩的脚下有一滩奶茶,她的脚踩在上面,整个人往前栽。
画稿散落一地。女孩摔在地上,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别在台阶边缘。
她疼得眼泪直掉,手里还攥着一颗纽扣。
然后她又画了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逆光站着,看不清脸。
男人蹲下来,伸手把女孩从地上抱起来。
她在画纸的角落写了几个字:第一回:相遇。
她放下笔,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阳光很好,她在出版社门口摔倒,他把她抱上救护车。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骨科医生。
她攥着他的纽扣,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现在她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温叙白。她的温叙白。
她低头,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献给我的温医生。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飘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拿起手机,给温叙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开始画我们的故事咯。】
过了几秒,他回:【嗯。】
【你不问画了什么?】
【等回去我要自己看。】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画笔,又开始画。
画那个男人把女孩抱上救护车,画女孩攥着他的衬衫纽扣不肯松手,画他低头看她的眼神。
她画了一整个上午,没停过。
市一院骨科。
温叙白坐在诊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病历,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快五分钟。
护士进来送报告,他接过去,放在桌上,没看。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她发的那条消息:“我今天开始画我们的故事了。”他回“嗯”,她说“你不问画了什么”,他回“等回去我要自己看”。
他盯着那几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明明生气了,把菜夹出去,还不准他抱,说了好多赌气的话。
后来自己闷了一会儿,主动翻过身来抱住他,说“不让买那就不买了呗”。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我没事”的逞强。
他当时没说什么。
但他知道,她是在自己哄自己。不是不委屈,是舍不得让他为难。
她越是这样,他越想对她好。
护士敲门进来送报告,看到他的表情,微微一愣。
“温主任,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收了收。“没有。”
护士笑了笑,没敢多问,放下报告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今天早上。她穿着草莓睡衣站在灶台前,头发乱糟糟的,锅铲指着他说“都怪你”。
他想起她煎破了的那张饼,她说“别吃了”,他把破饼夹走。她瞪他的样子,脸红的样子,被他亲了脖子缩脖子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壁纸是那张古镇合照。她靠在他肩上笑,头顶飘着粉色氢气球。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翻开病历。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