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伯府,海棠苑。
听闻庆王自戕而亡的消息,原本抑郁消瘦、卧病在床的夏沐瑶,突然在空荡的房间里笑出了声。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
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却透着癫狂,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床单,喃喃自语:
“我的宝儿可是福娃,敢加害福娃,必遭天谴!果然,才几天过去,庆王就受到了应有的报应。哈哈哈!”
青草和顾雪儿被夏沐瑶这副疯魔的模样吓得一大跳,两人面面相觑。
顾雪儿害怕地紧紧抓住青草的手指,仰起小脸,怯生生地问:“我娘亲是生病了吗?”
青草看着表情扭曲的夏沐瑶,心中酸楚,只能无奈地安慰道:“不,雪儿的娘亲许是太过思念小少爷了。”
“那我们去找爹爹吧!”顾雪儿天真地眨眨眼,“叫爹爹把弟弟带回来,娘亲就不难过了,对不对?”
青草闻言,眼眶瞬间红了,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这残酷的一切。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雪儿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指,迈着小短腿往院子外跑去!
“哎!雪儿小小姐,别乱跑!”
青草大惊失色,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顾清宴携楚萱刚迈入大门门槛,一小厮便匆匆凑上来,神情焦急:
"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您快去荣安堂看看吧,老爷夫人又闹起来了!"
顾清宴眉头一蹙,转头看向身侧的楚萱。
楚萱神色淡漠,眼底毫无波澜,仿佛事不关己:"我先回颐和苑,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话音刚落,便扶着春桃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右侧连廊而去。
顾清宴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
他本想让楚萱同去,也好帮着劝和几句,
可她这般冷漠疏离、事不关己的模样,终究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快。
当初沈云姝在侯府时,侯府上下,事无巨细,她都打理得条理分明。
若是她在此,知晓父亲母亲起争执,定是要前去关心一通的,那才是一个当家主母该做的事。
念及此处,顾清宴不禁苦笑摇头。
若沈云姝还是他的妻,他们侯府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分崩离析的地步。
总归世间也就一个沈云姝罢了!
小厮见顾清宴望着楚萱离去的背影发怔,连忙轻声催促:“少爷?”
顾清宴收回视线,无奈轻叹:“走吧,我随你去看看。”
刚到荣安堂院外,江氏尖锐又激动的叫喊声便传了出来:
"顾怀元,你今日若敢跟着梅英那个狐狸精和私生子搬出去,有本事就永远别回伯府!"
紧接着,便是顾怀元气急败坏的反驳:
“你这蠢妇,怎这般不可理喻!我都解释过了,修远即将参加春闱,他需要安静的读书环境,我们只是去别院住一段时日!”
江氏依旧不依不饶,语气坚定又带着怨怼:
“要去也是那对母子去,你不许跟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被那狐狸精迷昏了头,一刻都离不开她!”
顾怀元气得脖颈通红,不容置疑道:“我今日过来只是通知你,你不同意也无妨。还有……你近日的气性过大了,不似往日的你,你该好好反省反省,为何从前温婉柔善的你会变得如今这般面目可憎!”
“你说什么?!”江氏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炸了,“你嫌弃我粗鲁?顾怀元,你还有没有良知……”
“母亲!”
院外的顾清宴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江氏。
他大步走进院中,来到江氏面前,又看向不远处满脸怒容的父亲,语气平淡:
“母亲,您大气些,同意父亲的提议又何妨?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
江氏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清宴,眼中满是受伤与委屈:
“宴儿,连你也站在你父亲那边?他可是要出去和梅英母子单独过,你可想过我在府中的处境?”
她声音颤抖,满是委屈:“伯府如今一堆烂账,全靠我一人扛着,你父亲不管不顾也就罢了,还每日陪着那个梅英吟诗作对、逍遥自在!你让我如何平衡?如何大气得起来!”
顾清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顾怀元,试图劝说:
“父亲,要不您就留在府中吧?府中杂事繁多,母亲一人,确实难以应付。”
顾怀元脸色一沉,没好气道:
“不就是管家理事吗?这本就是主母的分内之事!
往日沈云姝能做得井井有条,到了你母亲这里,怎么就不行了?
再说也不是她一人管事,我都说了,有事可以找你祖母分担,
实在不行,也可以找郡主帮忙。”
这话一出,顾清宴彻底成了夹心饼干,左右为难,两头不讨好。
他沉思片刻,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父亲,要不您两边来回住?在别院陪梅姨住半月,再回府中住半月,顺便帮母亲分担些家事,这样可好?”
顾怀元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行,我顶多只能在伯府住七天。”
“不行!必须十五日!”江氏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寸步不让。
顾怀元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与你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全然不顾顾清宴在身后的呼喊。
"哎——"顾清宴无奈叹息。
江氏见丈夫如此绝情,情绪瞬间失控,猛地抱住头部,脸色煞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
“不好!夫人的头疼症又犯了!”
一旁的嬷嬷惊呼一声,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熟练地倒出一粒药丸,小心翼翼地喂入江氏口中。
待江氏气息稍稍平复,嬷嬷才抬头看向顾清宴,满脸愁容地说道:
“少爷,这药只剩五粒了,吃完之后,还得想办法找沈姑娘拿才行。”
顾清宴满脸诧异:“沈云姝当初说过,这一瓶是三个月的药量,为何才不到两个月,就快用完了?”
嬷嬷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几个月府中烦心事接连不断,夫人劳心劳力,日夜操劳,压力太大,才导致头痛症频频发作。哎,夫人也是真的不容易啊……”
顾清宴沉默了。
他清楚地记得,上次沈云姝离开时,就明确说过,这是最后一瓶药,往后绝不会再提供。
他面色为难,沉吟片刻道:“沈云姝怕是不会再给药了,我得找人打听打听,看看别处还有没有治疗头痛症的良药。”
嬷嬷眼眸一亮,连忙说道:“少爷,或许可以去长安街的‘素问轩’求药。据说那儿有一位高阶药师,炼制的药虽千金难求,但药效极佳,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顾清宴对素问轩倒是有所耳闻,那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药铺,据说买特效药需提前预约,名额有限。
他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好,我明日便去素问轩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