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姝一行人快马加鞭,疾驰至距离城墙十里外的小树林便迅速停驻。
接应的长青早已牵着十几匹神骏良驹等候在此,见花轿驶来,双眼顿时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小姐,您们可算出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沈云姝利落掀帘下轿,发丝因疾驰有些微凌乱,却难掩从容。
她轻轻颔首,顺势接过长青递来的马鞭,而后转身看向身后的迎亲队伍,声音清亮而温和:
“大家辛苦了。原楚王府的亲信留下,其余各位,今日劳烦相助,可自行返程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殷红绡,眼底含着一抹浅笑,轻轻唤了声:“师姐。”
殷红绡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大袋沉甸甸的碎银。
与长青一同上前,挨个分发给队伍中的众人,语气诚恳:
“多谢各位今日鼎力相助,这是小姐赏的辛苦钱,还请收下。”
这支迎亲队伍共五十余人,大半都是国公府与裴大学士暗中安排的人手,只为配合这场调包大戏,掩人耳目。
众人接过碎银,纷纷对着沈云姝拱手致谢,而后各自散去,转瞬便消失在林间小道,不留一丝痕迹。
最后,原地只剩下无声带领的十几名影卫,身姿挺拔,神色肃穆,静静待命。
沈云姝敛去笑意,神色沉凝,对着无声等人沉声吩咐:
“如今宫中婚宴繁忙,尚未察觉异常,我们需趁此间隙走陆路快马疾驰,尽快赶至下一座城池。务必在七日内抵达金陵,与孟太妃汇合。”
“是,谨尊王妃嘱咐!”无声等人齐齐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异口同声应答。
话音落,众人动作迅捷,各自牵过一匹良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听着他们依旧唤自己“王妃”,沈云姝微微一怔,却也无暇纠结这称呼,
率先与殷红绡分别跨上一黑一白两匹千里良驹,手中马鞭一挥,骏马扬蹄,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衣袂在风中翻飞。
长青与无声等人紧随其后,马蹄声哒哒作响,尘土飞扬,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朝着金陵的方向奔赴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的喜轿中,柳月眉的心随着轿辇的起伏,砰砰直跳,激动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指尖紧紧攥着嫁衣衣角,心底一遍遍默念:终于到了,我就要成为楚王妃了,就要一步登天了!
忽然,礼官尖细高亢的声音穿透轿壁,清晰传入耳中:“皇后娘娘懿旨,新娘无需等候,直接送往崇华殿面见太后,即刻拜堂成亲!”
轿帘被轻轻掀开,宫女恭敬地上前搀扶,柳月眉强压着心头狂喜,小心翼翼下了轿辇。
按宫中规矩,入宫不许骑马,先前走在队伍前方的“楚擎渊”早已下马。
依旧是一身大红喜服,面具遮面,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冽气息,一言不发地登上了前往崇华殿的软轿。
从接亲到入宫,自始至终,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位“楚王”的异常。
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楚擎渊的冷酷寡言、生人勿近,只当他是不喜这场婚事,才这般冷淡疏离。
——
崇华殿内,喜乐悠扬,红毯铺地,一派喜庆景象。
殿中宾客满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在宫女的引导下,“楚擎渊”手持红绸一端,另一端系在柳月眉的腕间,牵着她缓缓步入大殿中央。
柳月眉透过红盖头的缝隙,隐约看到主位之上,苏太后端坐左侧,神色威严;
右侧坐着的“孟太妃”虽面带微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人群之中,顾清宴面色苍白地坐在席间,眼底满是阴郁,周身散发着颓丧之气。
他偶尔抬眼看向“楚擎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隐忍,有不甘,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嫉妒。
席间的霍承川依然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饶有趣味看向台上那对‘新人’,就等着看好戏呢。
宣仁皇无法出席,故此婚宴由太子代为主持,他对‘楚王’恭敬行了一礼,“皇侄恭贺皇叔皇婶喜结连理,永结同心。”
说罢,随即对着身边礼官道:“婚仪,开始吧!”
礼官上前,对着满室宾客宣布:“吉时已至,婚仪启始!今楚王殿下与王妃娘娘喜结秦晋之好,承天庇佑,得亲族相贺。有请楚王殿下、王妃娘娘登堂,行拜堂之礼。”
“一拜天地——”礼官高声唱和,声音穿透殿内的喜乐,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柳月眉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弯腰行礼,“楚擎渊”似很不甘地,也微微俯身。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震彻殿宇的暴喝:“慢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喜乐骤停,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只见三皇子楚明瑞一身亲王常服,满脸怒容,大步闯入殿中,身后跟着一众手持利刃的禁军,气势汹汹,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喜庆氛围。
苏太后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满是不悦与威严:“老三,你这是在做什么?今日是你皇叔大婚之日,朝堂盛典,岂容你这般放肆!”
楚明瑞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收敛,猛地抬手一挥,语气凌厉:
“皇祖母,今日这堂,绝不能拜!因为有人弑父篡位,狼子野心,根本不配主持这场大婚,更不配稳居储位!”
“哗——”全场哗然,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神色震惊,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三皇弟,你慎言!”太子楚明澜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厉声呵斥。
楚明瑞根本不理会他的怒火,回头对着身后高声喝令:“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禁军便粗暴地推搡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老道走上大殿。
那老道头发散乱,脸上布满血污,气息奄奄,正是元虚道长。
柳月眉透过盖头看向那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道士,心脏猛地一沉,“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今日这婚,还能顺利成吗?
她的王妃之位,难道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