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暗自鄙夷——
这不就是肉眼可见的绝情吗?
可他面上丝毫未显,伸手轻轻摸了摸顾涵的发髻,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不会,涵儿,我都懂。
你这般做,也是被顾家的人伤透了心,并非绝情。
在我眼中,你永远是那个温柔天真、美丽灵动,令我一见倾心的好姑娘。”
见林白不仅没有责怪自己,反而十分理解自己,顾涵心中一喜,立刻扑进林白怀中,紧紧抱住他。
林白只觉得一股浓郁的精油味扑面而来,差点熏得他呕吐出来,
他连忙轻轻推开顾涵,语气温和地解释:
“涵儿乖,我约了同僚有事相议,需出去一趟,待我回来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顾涵连忙乖巧点头,脸上满是温顺:“我知晓了,林郎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路上注意安全。”
林白匆匆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堂屋,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
待林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顾涵脸上的温顺与笑意瞬间褪去。
她身边的丫头香兰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声询问:
“夫人,我们真的不回顾府看看吗?毕竟是二公子的丧礼,老夫人和夫人也……”
顾涵冷冷白了她一眼,语气刻薄:“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主子的决定,哪轮得到你这贱婢置喙?再多嘴,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香兰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连连认错。
顾涵看着她惶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香兰是林白后来买进来的丫头,蠢笨又木讷,远不及她原本的贴身丫鬟小红机灵。
说起小红,顾涵心中便多了几分气闷——
几月前感恩寺那晚,小红被李勇侵犯后,竟运气极好地怀上了孩子。
李勇本就有弱精之症,难得有后。
那位礼部侍郎李夫人不知怎么得知小红有孕的消息后,连夜便派人把小红接走了。
还抬了她做李勇的妾,现在过得怕是比自己还要舒心。
如今,她只能忍受这个蠢笨的香兰伺候自己,心中的气闷更甚。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别跪在这里碍眼,看着就晦气。我饿了,想吃牛肉面,赶紧滚去厨房做,若是做得不合胃口,仔细我罚你!”
“是,奴婢这就去!”香兰战战兢兢地起身,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匆匆朝着厨房跑去。
顾涵重新躺回软榻上,拿起话本,却再也没有了看书的兴致。
想起顾家现在的处境,想起生病的娘,眼底神色纠结又复杂。
她看着窗外,眼底有怨恨,有不甘,却唯独没有半分对顾家的愧疚与悲伤。
——
庆王府。
庆王府内,楚萱正对着菱花镜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容。
自用上素问轩送来的药膏后,她脸上因药物而起的脓包早已消散殆尽,只余下几缕淡淡的粉色痕迹,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更让她惊喜的是,原本略显粗糙的肌肤,竟变得比往日更加白皙滑润,细腻如玉。
她满心欢喜地捻起一支素色玉簪,轻轻别在鬓边,对着铜镜左右打量,眼底满是得意。
这时,丫鬟春桃轻步上前,躬身禀报:“郡主,郡马回府了。”
楚萱脸上的笑意瞬间微滞,随即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知晓了,他回来便回来,与他的事无需与我汇报。”
近日来,她对顾清宴愈发没了耐心。
或许是对着他整日郁郁寡欢、满脸愁容的模样,厌倦了吧。
楚萱自然知晓顾府发生的事,但那些又与她何干?
她一点不想参与顾府的那些破事,故这次没有跟随顾清宴回去。
如今的顾清宴在她眼中,就是个落魄的寒门子弟,还是个绝嗣的废物。
她肯收留他在府中,已然是念及往日他救过自己、自己曾倾心于他的情分。
她也想通了,她爱慕的,从来都是昔日那个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顾家大公子。
而非如今这个家道中落、萎靡不振的落魄子弟。
现实很残忍,爱情亦会消逝。
祖母昨日与她的谈话还在耳畔回响:
如今庆王府只剩她一人支撑,万万不能吊死在顾清宴这一棵树上,更不能让庆王府断了香火。
楚萱下意识抚向自己平坦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与不甘。
如此想着,她下意识抚向平坦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她转头看向春桃,问:“与廖公子可约好了?”
廖公子是她前日在茶楼听戏时认识的一位公子,长相俊俏,风趣幽默,还有一副好嗓子。
顾清宴既不能予她子嗣绵延,那她便自行择定孩儿生父。
她乃是金枝玉叶的皇家郡主,纵然父王已逝,身后尚有太后撑腰。
便是多蓄几名俊秀公子,于她而言,亦是理所当然。
春桃含笑点头:“回郡主,约好了,酉时在听雨茶楼天字六号包间相见。”
楚萱脸上瞬间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一扫方才的黯然:“那还不快过来帮我梳妆,莫要误了时辰!”
“是!”春桃连忙上前,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熟练地为楚萱梳理发丝,搭配衣饰,不多时便将她装扮得愈发娇俏动人。
因她还在孝中,故春桃给她搭配了虽朴素却不失大方的长裙。
看着镜中落落大方,朴素端庄的自己,楚萱满意颔首:“还是春桃你知我心思,有赏!”
春桃屈膝行礼道谢:“郡主,马车早已备好,我们该出发了,免得廖公子久等!”
楚萱眉色飞扬,淡淡道:“嗯,走吧!”
她面色染上一丝红晕,神态宛如再次坠入爱河的少女。
——
顾清宴从顾府回来,裹挟着一身寒气来寻楚萱,却见她装扮精致正要出门。
他诧异:"如今天将黑了,萱儿要出去?"
楚萱坦然点头:"嗯,和姐妹约好一起饮茶!我快迟到了,夫君待我回来再聊!"
她脸上神色无一丝去见外男的愧疚与心虚!
不等顾清宴反应,便领着春桃匆忙而去,裙裾带风,竟没有半分留恋。
顾清宴看着她急切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眸渐渐幽深,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凉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