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副将领着数十名被煽动的退役老兵,气势汹汹堵在王府朱门之外。
他一心想借机发难刁难沈云姝,借机搅乱王府局势,最好能彻底激起民怨,逼得这位新来的王妃知难而退。
只要王府内部乱作一团,众人自顾不暇,他与陆均筹谋的计划便能顺利推进。
可任凭门外众人叫嚷叫骂,守门侍卫始终谨遵严令,厚重的府门纹丝不动,连半分缝隙都未曾敞开。
纵使面对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守卫依旧铁面无私,不肯退让分毫。
江副将面色铁青,冲着门缝厉声喝道:“我是江力,你们连我也敢阻拦?”
门内传来守卫沉稳又坚决的声音:“江副将恕难从命,上头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要面见苏老!”江副将咬牙再喊。
“苏老不在府中,还请副将先行回府。”
几番交涉皆是碰壁,江副将气得满面涨红,咬牙怒骂:
“好一个楚王府!好一群仗势欺人的奴才!”
“王爷不在府中,王妃便如此跋扈,简直是要反了不成!走!我们去街头说理去!”
他悻悻带着众人离去,心中却并未就此罢休。
江力暗中遣人游走在城内大街小巷,肆意散播流言,极尽诋毁沈云姝的名声。
甚至连楚王的威望也一并抹黑。
一时间,茶馆酒肆之间,闲汉食客们唾沫横飞,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楚王如今色令智昏,为了讨好那个商户出身的王妃,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任由她肆意哄抬粮价!”
“往日人人称颂的北境守护神,依我看不过是个嗜血屠夫。连军粮都敢贪墨,咱们辛苦攒下的银钱,全都成了那妖妃的脂粉开销!”
“这般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楚王再不出面主持公道,我们便上京告御状,一定要把这祸乱一方的妖妃拉下马!”
楚擎渊与十万玄甲军失联乃是军中最高机密,普通百姓全然不知内情。
粮价一日高过一日,王府却闭门不出、严守门户,迟迟无人出面回应。
耳听各路谣言,百姓心中的信任渐渐崩塌,对楚王也生出诸多失望与不满。
王府闭门的第三日,城内粮价彻底涨到天价。
原本还能勉强糊口的寻常人家,如今彻底陷入绝境。
江副将见状,假意体恤民情,走上街头高声喊话,当众许诺会打开玄甲军粮仓,以平价售粮接济百姓。
濒临绝境的百姓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当场欢呼不已。
可就在他许下承诺的当夜,军营粮仓骤然走水。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火势蔓延极快,守军拼尽全力扑救,终究没能保住一粒粮食。
百姓们由希望瞬间跌入绝望的深渊,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落差,让所有人的理智彻底崩塌。
偏偏这时,坊间谣言再起,说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那粮仓里的粮食早就被那个妖妃贪墨调包了!”
“是啊!她把真正的军粮全高价出售给南方的商户,从中牟利,留在仓里的全是沙土!”
“什么妖妃,分明就是吸血鬼!”
本就绝望的百姓听说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大量的百姓每日积聚在楚府门口,咒骂抗议声震耳欲聋:
“要求楚擎渊废黜妖妃!”
“把楚云姝赶出沧朔城!”
“要求楚王府开仓放粮!”
愤怒的浪潮甚至波及到了军营,有些玄甲军士兵本就对粮仓被烧一事心存疑虑。
此刻听到谣言,也开始对王妃不满,甚至想要强行硬闯王府,被苏老带着亲卫队严厉镇压。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闭门守府的第三日,北方边境急报传来:北戎联合西戎大军压境,猛攻北境关隘,意图强行破关南下。
大敌当前,玄甲军只得即刻整军备战,全力御敌,再也无暇顾及城内纷争。
——
任凭府外人声鼎沸、骂声不绝,楚王府始终大门紧闭,如同一座隔绝喧嚣的孤岛。
天寒地冻的,闹事百姓饥寒交迫,为了保持体力,最后只能干坐在府外雪地里表达抗议。
直到得知敌军起兵攻打关隘,百姓们才吓得屁滚尿流,纷纷躲回了自己的家。
王府外总算安静了许多。
但依然有部分死硬分子雷打不动地在楚王府外抗议,天不亮就来,天黑便离开,比上值打卡都准时。
如此又过了七日,沈云姝终于等来了预想中的消息。
无声领着数名影卫从王府后门悄然入内,快步踏入正厅,单膝跪地,压抑不住心中的振奋,脸上也露出连日来难得的轻松神色:
“启禀王妃,一切如您所料!南方诸地的粮商听闻北境粮价疯涨,贪图暴利,纷纷囤积大批米面粗粮北上售卖。”
“如今北境各城集市里,外来粮摊随处可见,他们售卖的粮价,比本地粮铺足足低了三成。”
他稍作停顿,面色忧愁,又补充道:“只是,纵然降价三成,粮食依旧价格高昂,寻常百姓依旧难以负担。”
“无妨。”沈云姝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淡然从容,“时机已到,传令各城衙门,明日即刻开仓放粮。”
无声眼眸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犹豫,拱手劝谏:
“王妃,我们北境十城,并非所有城内衙门都愿意开仓的。有些官员受了陆均的蛊惑,恐怕会阻挠。”
沈云姝闻言,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乌黑、质地温润的令牌,递到无声手中。
令牌表面雕着繁复龙纹,寒气沁人,正是楚王专属的墨玉令。
“持此令牌,如楚王亲临。”她声线平静,却带着杀伐果决的气场,
“若有官员胆敢违抗、蓄意阻挠,就地处置,无需再来禀报。”
“属下领命!”
无声接过墨玉令,令牌之上萦绕的威严令人心头一震。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即刻传令行事。
一旁的苏老与刘嬷嬷望着那枚令牌,皆是惊愕不已。
这枚墨玉令不单是楚王身份的象征,更是调遣玄甲军的至高信物,手握此令,便等于手握北境大半兵权。
谁也不曾想到,楚擎渊竟将如此重要的信物交付给沈云姝。
转念细细思索,二人又心中了然。
这般聪慧沉稳、谋算深远、遇事果敢的女子,的确值得楚王倾尽信任。
苏老望着沈云姝从容坚毅的侧影,心中感慨万千。
王爷,您当真为北境、为楚王府,寻到了一位极好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