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十城饥荒缺粮、粮价疯涨的消息早已传遍大靖南北。
一众南方粮商闻风而动,满心想着趁着北境天灾,狠狠发一笔横财。
他们不惜耗费重金囤粮,雇佣绵长的车马队伍,顶着凛冽寒风,千里迢迢运送大批米面粗粮赶往北境边城,个个都等着坐地起价,牟取暴利。
可谁也未曾料到,浩浩荡荡的粮车刚踏入北境地界。
商贩们刚在街市铺开摊位,准备大肆抬价售粮。
一道官府政令骤然传遍十城,震惊所有来人。
楚王府传令,北境所有城府衙即刻全面开仓放粮,所有官粮一律按照饥荒爆发之前的原价售卖,分毫不加。
就连一向不外放存粮的楚王府私仓,也紧随其后开门赈灾,以身作则安稳民心。
官粮平价开售的消息一出,全城百姓奔走相告,纷纷冒着寒风在官仓前排起长龙。
有安稳低廉的救命官粮可买,谁还愿意去高价接手本地粮铺与外来商贩手中的天价粮食?
千里奔赴而来的南方粮商当场僵在原地,站在漫天风雪之中,看着一车车无人问津的粮草,脸色惨白又铁青,满心暴利美梦瞬间碎得彻底。
一名粮商攥着手中算盘,指尖止不住发抖,噼里啪啦拨断好几颗算珠,声音带着崩溃:
“怎么会这样?官府怎么会突然开仓放粮!我一路上运费、人工、过关税费花尽家底,如今跟着平价售卖,一分钱不赚,还要倒贴所有本钱!”
旁边另一名粮商更是气急败坏,对着风雪怒骂出声:
“到底是谁散播北境粮仓尽空、无粮可赈的谣言!
这哪里是缺粮,分明是把我们这群商人往火坑里推!
路途颠簸损耗本就极大,如今平价出货纯属亏本,
我还不如直接把粮食倒进冰河之中!”
可暴怒归暴怒,一众粮商根本别无选择。
眼下天寒虽能短暂储粮,可再过一月开春回暖,密闭车厢里的米面必定受潮发霉、滋生虫蚁,到时候便是血本无归,颗粒无收。
万般无奈之下,所有外来粮商只能咬牙妥协,被迫跟着官府统一平价售粮。
虽说彻底断了暴富的念想,但好歹能够收回进货本钱,不至于赔得倾家荡产。
本地依仗粮荒哄抬物价的粮铺见状,更是不敢再坚守高价。
外来粮商纷纷低价走量分流客源,他们若是执意不降价,囤积的粮草只会彻底砸在手中,资金链彻底断裂,最终只能关门倒闭。
迫于形势,城内所有私粮铺只能紧跟着官府,全数下调粮价。
——
街市之上,方才还在为一口吃食绝望哀嚎的百姓,看着回落至灾前水准的粮价,全都愣在原地,满眼不敢置信。
一名怀中紧紧抱着稚子的妇人,捧着刚买到手的平价糙米,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止不住滚落,指尖颤抖不止,哽咽喃喃:
“活过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能活下去了……这粮价比前些日子便宜了足足数倍,是老天爷垂怜我们啊。”
身旁一位饱受饥饿折磨的老者,狠狠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真切的痛感让他回过神,
当即朝着楚王府所在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叩首,满心愧疚又满怀感激:
“楚王爷英明!楚王妃英明!前些日子我听信小人谗言,跟着众人一同谩骂王妃,是我老眼昏花、是非不分,老夫知错了!”
短短数日,百姓心境历经从绝望怨怼、愤怒围堵,到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极致反转。
先前积压在心底对楚王府、对沈云姝的所有不满与恨意,尽数烟消云散,转而化作发自心底的崇敬与拥戴。
市井之中心思通透的能人志士,很快便看穿了这场粮价风波背后的全盘布局。
城内一间热门茶馆内,几位见识广博的文人客商围坐一桌,压低声音复盘前因后果,皆是满心震撼。
一人压低声音,神色笃定开口:“诸位静下心细细回想,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局!”
邻座之人连忙前倾身子追问:“此话怎讲?还请兄台细说。”
“起初北境缺粮、粮仓彻底空虚的流言,根本就是有意之人刻意放出,目的就是引诱天下粮商囤积粮草北上!”
那人缓缓道出真相,眼底满是叹服,“王妃没有强行下令压制粮价,若是官府强硬压价,天下粮商必定抱团抵制,到时候只会闹得市面无粮可售,灾情只会愈发严重。”
“可她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放任粮价暴涨,用暴利引诱所有粮商主动送粮入境。
等粮草堆满北境街市,再大开官仓平价售粮,不费王府一分军饷、一粒官粮,借力天下商贩,彻底平定北境粮荒,稳住全城民心!”
一席话说完,满座之人尽数恍然,随即齐齐心生敬佩。
“此计借力打力,不动声色化解死局,谋划太深了,当真神人之计!”
“这般惊世谋略,绝非寻常人能想出,想必就是那位新任楚王妃吧?”
“正是楚王妃!之前我们全员被奸人蒙蔽,辱骂她是贪财妖妃,如今才看清真相。
王妃以看似冷酷狠绝的手段,救了北境数十万饥民,明明心怀苍生,却甘愿独自背负满城骂名,实在难得!”
“从前只知楚王镇守北疆,是定国安邦的盖世英雄。
如今看来,王妃智谋无双、心怀万民,这般奇女子,方才配得上所向披靡的楚王爷!”
——
流言风向彻底逆转,沈云姝的名声在北境十城一路暴涨,彻底翻盘。
不过短短数日,她从人人唾弃、祸乱北境的贪财妖妃,
一跃成为百姓口中运筹帷幄的北境女诸葛、救万民于饥荒的救世菩萨。
大街小巷,茶余饭后,所有人都在称颂王妃的胸襟与智谋,全城民心彻底牢牢聚拢在楚王府与沈云姝手中。
而暗中策划一切、想要借粮荒毁掉王妃民心的陆均与江副将。
听闻街市风向大变、百姓彻底拥护沈云姝的消息之后。
二人坐在府中,面色铁青,满心计策尽数落空,却又无可奈何。
江副将眼神阴鸷,拳头攥得咯嘣响:
“我们倒是小看那个女人了,还以为只是个空有其表、贪图名利的花瓶,没曾想是个有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