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均,焦躁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前几天军营粮草失火,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如今城内粮草富足,怕是很难再让玄甲军感到掣肘,这对我们之后的计划很不利!”
陆均面色阴沉如水,思忖片刻,立即吩咐手下:
“去,去把从南方来的那些商贩手上的米粮,全都以市场价的双倍全部买下来。
做得隐蔽些,莫要让任何人察觉。”
他转头看向江副将,一脸颓败:“如今我们能做到的,只能是自己大量收购那些米粮,为北戎、突厥联合军多争取些时日了。”
此刻的楚王府门前,光景与数日前天差地别。
不过几日之前,这里还是一片混乱喧嚣。
百姓满腔怨愤,怒骂声不绝于耳,
烂菜叶、污泥石块频频砸向朱红府门,满目狼狈。
而今府门前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各色谢礼:
鲜活的土鸡肥鸭、一篮篮饱满土鸡蛋、街坊亲手烤制的糕点干粮,
还有山民进山打猎、野味山货,琳琅满目堆成一座小山。
百姓们不敢贸然闯入王府惊扰内眷。
便将满心感激尽数化作物资摆在门前,
一眼望去,俨然是万民自发奉上的赤诚供奉,满含敬意。
无声与薛景云方才处理完城外事务折返,站在府门前看着这番阵仗。
两人皆是嘴角狠狠抽搐,哭笑不得。
二人小心翼翼踮脚避开满地乱跑、扑腾翅膀的鸡鸭,上前抬手叩响府门。
守门侍卫透过门缝看清来人,又警惕探头左右张望。
确认周边没有来送礼的百姓,才拉开门缝,飞快将二人拽进府内,随即迅速合上大门。
无声见状忍俊不禁,温声吩咐侍卫:
“如今风波尽散,民心已定,王府大门不必再终日紧闭,尽可正常开启。”
侍卫苦着一张脸,连连摆手,语气很是无奈:
“大人万万不可啊!
若是敞开大门,百姓们怕是要源源不断往府里丢送东西。”
“如今府外这些物资,我们都不知该如何处置呢。”
薛景云转头望向门外那座礼物小山,眸底漾开浅淡笑意,开口问道:
“可有去请示王妃或苏老?”
话音刚落,小六便匆匆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
“王妃说了,府门口这些先收了,但以百姓的名义送往军营,并贴上告示广而告之。”
无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竖起大拇指:
“王妃大义!
如今北戎与西戎联合军欲图攻破关隘,我军又因‘粮草失火’而士气低落。”
“若这个时候,百姓们纷纷往军营送粮送食。
不仅能增强军民凝聚力,又能激起战士们的士气,可谓一举两得。”
“王妃真乃女诸葛也!”
薛景云微微颔首,深表认同,轻声感慨:
“从前总觉得上京赐婚是一场束缚羞辱。
如今看来,宣仁皇这辈子做过最明智的一件事,便是将沈姑娘赐婚于王爷。”
二人辞别侍卫,并肩走入府中正厅。
走进正厅,暖意融融。
只见云姝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喝茶,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老正耐心地握着煜儿的小手,教他写大字。
孙嬷嬷在一旁打着璎珞,那彩线在她手中翻飞。
汀兰与殷红绡则凑在一起,笨拙地学着,气氛轻松而温馨。
听见脚步声,沈云姝抬眸看来,眉眼弯起一抹浅淡温柔,抬手从容招手:
“你们回来了,一路辛苦,快入座喝茶歇息。”
她语气松弛柔和,显而易见,连日布局尘埃落定,她此刻心绪舒展,心情极好。
薛景云与无声对视一眼,依次落座,一旁侍立的丫鬟立刻上前,为二人斟满滚烫香茗。
无声放下佩剑,率先起身回禀公事,语气轻松:
“启禀王妃,属下遵照吩咐,带队暗中接手了南方所有粮商的剩余存粮。
尽数转运至独孤谷隐秘山洞封存。”
“全程隐秘,未曾惊动陆均一党与城内任何人。”
沈云姝淡淡颔首,语气温和:
“辛苦你们连日奔波。接下来两日无需处理公务,安心休整即可。”
“两日之后,你们随我一同前往一处地方。”
薛景云放下茶杯,眸中泛起几分好奇,开口:“不知王妃要去往何处?”
沈云姝抬眸望向窗外远处连绵的北疆群山,日光落在她澄澈眼底,
看似平静,却藏着锋芒锐气:“北境边关。”
“万万不可!”
薛景云眉头骤然紧锁,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王妃,如今边关战火不休,两军对峙厮杀凶险万分,刀箭无眼,您亲临前线太过危险!”
沈云姝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狡黠,缓缓道出内情:
“先前军营粮仓那场大火,烧的本就是我们提前调换好的沙土劣粮。
若是北戎联军当真截获了这批所谓的‘军粮’,此刻定然已经识破骗局。”
她指尖轻轻拂过杯沿浮沫,慢条斯理继续剖析:
“我方如今粮草充沛,军心大振。
反观敌军,满心期待从我们这儿偷盗的军粮,最后却是满仓沙土。”
“你觉得,饥寒交迫之下,他们还有余力,还有底气强行破关南下吗?”
薛景云还是不解:“那王妃前往关隘是为了……”
云姝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声音冷冽了几分:
“给玄甲军送粮!
大张旗鼓地送,要在北戎军与突厥人的眼皮子底下送。”
她目光坚定,望向北方战场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再者,我们太妃在他们那儿做客,时日太久,也该归家了。”
无声瞬间豁然开朗,眼中精光暴涨,语气难掩激动:
“属下明白了!王妃是要营救太妃娘娘!”
沈云姝轻点下颌,眼底掠过一抹刺骨寒芒,声线微凉:
“没错。但愿太妃身在敌营,不曾受到半分委屈。”
一旁的苏老正教煜儿写“仁”字,耳朵却将这边的话悉数听了进去。
他眼眶不禁湿润,手中的笔杆微微颤抖。
有这样的王妃,何愁王爷未来不顺畅。
不枉他前几日在坊间,让人悄然散播出“诱导南商送粮”之计源于王妃。
让她的名声响彻北境,真正与王爷并肩而立。
有此通透果敢、心怀大义的王妃坐镇王府。
何愁王爷前路多难,何愁北境风雨难平。
王爷呀,您可得快点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