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坐一处,细细推敲奔赴关隘后的各项部署。
厅内气氛既凝重又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锐气。
就在这时,门卫匆匆入内禀报,称陆均前来求见。
沈云姝神色微顿,眸底掠过一抹冷冽,转瞬便恢复如常,淡淡开口:
“请他进来。”
薛景云与无声对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悄然起身从厅堂后门退走。
方才紧绷的氛围瞬间消融,一切回归闲适模样。
苏老重新执起毛笔,耐心指导煜儿习字。
仿佛方才商议军机、谋划营救的一幕从未发生。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均缓步踏入崇德厅,一身月白长衫外罩银灰狐裘,容貌俊雅,举止温文,一派谦谦君子之态。
内里却是藏奸耍滑、居心叵测。
真正应了那句:衣冠禽兽!
陆均上前拱手行礼,语声谦和:“属下参见王妃,见过苏老。”
苏老放下笔,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嗔怪,却不失威严:
“陆均,这几日你去往何处了?
前几日刁民围府,王府险些大乱。
我们派人去你府中寻你,却始终不见人影,可把众人急坏了。”
陆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虚,连忙开口解释:
“苏老恕罪。
前几日接到边关急报,北戎与突厥联军蠢蠢欲动,恐有攻城之意。
军情紧急,我便即刻赶去北境关隘布防。
今日方才折返,听闻府中变故,心中亦是惊疑不定。”
他转头望向沈云姝,面上堆起满满的敬服,言辞恳切:
“幸而王妃智计过人,不单平息民怨,还化解了粮荒危局。
属下听闻始末,心中敬佩不已。
王妃此举,既安了百姓之心,又稳固了北境根基,实在功不可没。”
沈云姝眉眼含笑,语气淡然:“陆执事太过抬举。王爷至今下落不明,身为他的王妃,安定后方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她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清泠地落向对方:
“说来也巧,你正巧前来,倒省得我再派人去传唤。
眼下有一桩差事,正想托付给你。”
陆均心头一紧,面上依旧挂着笑意,躬身应道:
“王妃尽管吩咐,陆某自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沈云姝示意汀兰为陆均斟上热茶,而后悠悠开口:
“并非难事。
我想请陆执事以王府名义,出使北戎驻军营地。
面见他们的三王子耶律尘,代为交涉。”
她定定望着陆均渐渐僵硬的笑容,一字一句,声线不高却字字有力:
“问清他们要何种条件,才肯放回孟太妃。
把他们的条件开出来,我们再酌情商议。”
陆均脸色骤然沉下,手中茶杯险些脱手滑落。
不等他出言推诿,沈云姝又接着说道,语气里满是信任:
“你与王爷自幼一同长大,同出一门,情谊深厚,亦是王爷最信赖之人。
太妃待你素来亲厚,想来在你心中,她亦如至亲长辈一般。
如今太妃身陷敌营,你心中必定比旁人更为焦灼。
派你前去谈判,我们最为放心,此事也再无人比你更合适。”
陆均:......
“待太妃平安归来,今日这份奔走相助之情,我与王爷都会记在心里。
还望陆执事莫要辜负我们一番信任。”
说罢,沈云姝浅啜一口清茶,眼角余光扫过陆均青白交错的面色,心底冷笑不止。
陆均勉强压下纷乱心绪,强扯出一抹笑容,声音干涩发紧:
“王妃如何确定掳走太妃的人是北戎人?煜儿年纪尚小,会不会是他记错了。”
“我没有记错!”
煜儿当即放下毛笔,小脸绷得紧紧的,直视着陆均,语气斩钉截铁:
“陆叔叔,我分得清楚。
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薛叔叔。
当日薛叔叔引开追兵前,明明亲口说过,那些歹人便是北戎人马。”
陆均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直言薛景云早已遭他暗算、身死无踪.
这般话一旦出口,便是不打自招。
沈云姝适时露出几分讶异,顺势追问:“对了陆执事,多日过去,可有薛景云的消息?”
见陆均身形再次一僵,她故作恍然,抬手轻掩唇瓣,面露诧异:
“莫非……府中一直未曾派人寻找薛公子?”
陆均额上渗出细密冷汗,连忙回话:“回王妃,属下数日前便已派人四下搜寻,只是至今尚无音讯传回。”
他心中了然,自己派出的人手皆是奔着斩草除根而去,自然不会有任何消息。
唯恐王妃再多问下去,他怕会露出破绽。
陆均不再迟疑,当即躬身拱手请辞:
“王妃交付的差事,属下定然全力以赴。
容我暂且告退,回去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前往边关。”
沈云姝颔首,笑意未达眼底:“去吧。路途艰险,一路保重。”
“我们便在府中,静候你的好消息。”
目送陆均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离去,沈云姝眸底的暖意彻底褪去,寒意凛然。
苏老不解地看着云姝,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
“王妃,你为何要派陆均出使北戎军营?
太妃本就是他联合北戎人掳走的,您现在派他去救人,这不等于让狐狸去看护鸡窝吗?”
“万一他借此机会与北戎人通风报信,或是直接把太妃……老朽实在想不通啊!”
”不会的,苏老放心!在王爷没出现前,太妃都是安全的。“
沈云姝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派别人去,怕是很难见到北戎王子。
若是陆均去,就不一样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拨弄着茶盖,慢条斯理地说:
“毕竟他们可是‘盟友’啊!
我若派个外人去,北戎王子未必肯见,就算见了,也未必肯谈。
但我把陆均派过去,就等于给他们创造了狼狈为奸的机会。”
苏老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妙啊!王妃这是将计就计!”
“陆均为了掩盖罪行,必然要去与北戎人接头。”
“到时候,我们只需派人暗中跟随,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太妃的藏身之处,甚至还能抓住他们私通的把柄!”
云姝微微一笑,眼底寒意森森:“没错。既然他喜欢演戏,那我便给他搭个台子,让他好好演。”
“我倒要看看,这只披着人皮的狼,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