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半月之期转瞬即逝。
凛冽的寒风悄然退去,天气转暖,冰雪消融。
北戎与突厥的联合军似乎也遵守着约定,没再主动上门挑衅。
北境城内的百姓生活逐渐恢复了日常,街市上又响起了叫卖声,恢复了往日的市井之气。
唯有楚王府上下,仍笼罩在一片肃然压抑的气氛中。
只因派去‘迷魂瘴林’外围打探的影卫,至今仍杳无音讯。
没有任何关于楚王和十万玄甲军的消息。
正厅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沈云姝一身素色罗裙,外罩一件淡紫色的坎肩,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看向众人,神情严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亲自带数名精锐,深入迷魂瘴林,追查王爷与大军下落。”
“万万不可!”
孟太妃当即反对:“那毒瘴林凶险无比,瘴气蚀骨,毒虫遍地,姝儿你不能去冒险!”
她眼眶微红,声音颤抖:“渊儿至今下落不明,你是玄甲军眼下的定心梁柱,若是你贸然离城,军心势必溃散。”
“一旦消息传入北戎耳中,敌军必定趁机发难!”
苏老、薛景云亦接连出言劝阻,句句皆是忧心。
沈云姝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开始冷静分析:
“太妃,林中凶险我心知肚明,可眼下形势容不得继续坐以待毙。”
“我们与北戎的停战盟约仅剩半月期限,这段时日北戎与突厥正四处劫掠州县、囤积粮草。”
“待粮草储备充足,他们再无顾忌,定会立马攻破北境关隘,直冲沧朔城而来。”
她话音一顿,语气愈发沉重:“如今我玄甲军剔除老弱、伤病辅兵,可披甲应战的精锐仅剩十八万。”
“十八万对上三十万虎狼之师,纵然拼死守住城关,也必将付出伤亡惨重的代价。”
“故,”沈云姝站起身,目光如炬,“我想趁开战前,去瘴林查探线索。”
“若是王爷等人真陷入了瘴林……我们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落,孟太妃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滚落:
“若渊儿真出事了,我更不能让你去冒险。楚王府不能没了你,煜儿也不能没有你!”
这时,一直沉默的苏老陡然开口:“王妃,既然兵力不足,那我们是否试着去拉拢前卫军?”
话落,满厅瞬间静默。
薛景云眉头紧锁,面露顾虑:“前卫军中尉凌迟半个月前才被我们王妃给废了,此人此刻怕是恨透了我们,前卫军上下难免心生芥蒂,想要劝其投诚,怕是难如登天。”
苏老摇了摇头,抚须道:“非也。执掌前卫军实权之人从非凌迟,而是主帅李砚。”
“李砚?”沈云姝看向苏老,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正是。”苏老解释道,“那是上京兵部侍郎的嫡长子,数年前奉旨统辖前卫军,大营驻扎在玄甲军驻地十里之外。”
“一直以来,他与我们玄甲军保持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也没主动挑起过事端。”
“据探子报:此前前卫军频频滋生摩擦、暗中挑事,皆受命与凌迟,李砚自始至终不曾出面授意。”
“依老夫多年观察,那个前卫大将军似乎并不想与我们玄甲军为敌。”
沈云姝闻言,美眸微眯,问道:“前卫军麾下现有多少兵马?”
苏老伸出两根手指:“大概八万左右,且装备精良,战力不俗。”
沈云姝眉头轻蹙,暗自盘算。
十八万加八万,便是二十六万,虽仍少于敌方,但已不再是悬殊的必败之局。
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既然如此,那边劳烦苏老代我给那位李将军递上一邀请函。”
“我想亲自去与前卫军李砚洽谈一番。若此事能成,自然最好;若不成,我便即刻动身前往‘迷魂瘴林’寻找王爷等人。”
“老夫遵命,即刻着手筹办。”苏老拱手领命。
孟太妃看着沈云姝那坚毅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既担心又自豪。
渊儿,你究竟在哪里?
你若再不回来,你这未过门的王妃,怕是真的要入瘴林了。
——
苏老行事利落,巳时悄悄遣人送密信至前卫军大营,
酉时便领着一身厚重黑袍、身形颀长的来客自王府后门隐秘入府。
崇德厅内,烛火通明。
数十盏巨大的牛油蜡烛在鎏金烛台上熊熊燃烧,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亮如白昼。
连角落里的阴影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气氛庄重而肃穆。
苏老引着李砚从后门入内。
李砚全身裹着一件密不透风的黑色大氅,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身形挺拔如松。
踏入正厅,他抬眼便见上首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妇人。
那妇人面容略显憔悴,但那股久居上位的雍容华贵之气却丝毫不减,正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而在太妃下首,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李砚的目光只敢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迅速垂下眼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楚王妃沈云姝?
他从前只当,这是宣仁帝为折辱楚王随意指婚的女子,要么容貌粗陋,要么品行不堪。
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风华绝代、气韵卓然。
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凌迟会对她心生龌龊歹念。
李砚敛去心绪,解下身上厚重黑袍,露出里面的一身月白文士袍。
云姝诧异,这位将军生得白皙俊秀,不像个带兵打仗的武将,倒像个吟诗作对的状元郎。
李砚大步上前,拱手施礼:“末将李砚,拜见太妃娘娘、楚王妃。”
沈云姝微微拱手回礼,唇角浅扬:“李将军,久仰大名,不必多礼,请落座叙话。”
李砚安然落座,抬目直视沈云姝,开门见山:“不知王妃秘密邀约末将入府,所为何事?”
沈云姝抬手屏退堂内所有仆从,厅中只余下太妃、苏老、她与李砚四人。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
“李将军,明人不说暗话。
北戎与突厥联合军正在疯狂筹集粮草,半个月后,便是他们撕毁盟约、强攻关隘之时。
三十万虎狼之师,对上我十八万玄甲军,这仗……不好打。”
李砚眉头微蹙,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沈云姝继续道,目光如炬:“前卫军坐拥八万全副精锐,若是你我两军互为援手,联手布防,尚有守住城关的胜算;”
“如若各自固守、冷眼旁观,待到玄甲军全军耗竭,下一个遭兵锋碾压的,便是前卫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