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之中,沈家兄弟局促僵硬地坐在硬木椅上,浑身坐立难安。
小夭守在门外,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时刻留意厅内动静,防备二人耍花招。
纵使心底对这两兄弟厌恶至极,碍于待客礼数,小夭还是吩咐丫鬟送上一壶热茶、四碟粗简点心摆在案上。
四下无人,沈三爷双手不停搓着布满老茧的掌心,压低声音惴惴不安开口:
“二哥,你说沈万钧肯接济我们吗?说到底他并非沈家亲生血脉。”
沈二爷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眼底掠过一丝阴狠算计:
“就算不是血亲,也是沈家上代家主一手养大他。”
“养育之恩大过天,这份情分,他断然不能置之不理!”
话音落,他长长颓然叹气,整个人蔫得如同遭霜打的茄子:
“我们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寻到此处,若今日讨不到活路,家中老母连同我们兄弟,怕是要饿死在金陵破庙之中。”
“沈万钧若还有点良心,就不能看着我们这般窘迫死而不见。”
沈三爷咬牙切齿,想起这几个月的遭遇,满腹辛酸。
自从被朝廷抄家,沈家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一大家子被粗暴地赶出沈家大宅,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让带走。
身无分文的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在破庙里栖身。
更可笑的是,两兄弟的媳妇受不了跟着受苦,竟带着孩子卷铺盖回娘家了,连和离的手续都懒得走。
如今就剩他们兄弟俩拖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娘苟延残喘。
可向来养尊处优惯了的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谋生手段。
再加上往年在金陵名声太臭,人人避之不及,根本没有人愿意帮他们。
想找份粗活做,都没人愿意雇这两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大少爷”。
为了不饿死,他们把身上仅剩的绸缎衣裳当了几两碎银,只是没几天便挥霍一空。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才想着来京城投奔沈万钧。
可到了上京后,人生地不熟,又不知沈万钧住在哪里。
想来想去,只能先去伯爵顾府碰碰运气,好不容易才见到顾清宴。
原本想着对方能看在曾是亲家的份上,网开一面,归还他们一部分产业,好让他们有个谋生的生计。
不料顾清宴拒绝得彻彻底底,甚至冷嘲热讽了一番。
不过他倒是“好心”地告诉了他们沈万钧的落脚处。
于是他们便找来了别院,连续在别院外蹲守了好几天,都没见着沈万钧的人影。
本想今天也来碰碰运气,没曾想刚到就撞见沈云姝一行人归家。
看到如今尊贵无比的楚王妃,两人有些胆怯,便互相推诿着不敢上前。
最后还是被云姝发现,才得以进入这别院大门。
“我们既然进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沈二爷眼底闪过一抹精明,握紧了拳头,“
只要他沈万钧认过往沈家的养育之情,我们就算讨口饭吃,他也不能不给。”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万钧与沈云姝跨过门槛,步入偏厅。
他们身后,楚擎渊一身玄色常服,面色冷峻,如一座巍峨高山般紧随而至,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家兄弟猛地站起身,脊背僵硬,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拘谨的笑容。
“钧弟,姝儿,你们来了!”沈二爷满脸堆笑,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两人又慌忙对着楚擎渊躬身行礼:“草民见过楚王爷。”
沈万钧神色淡漠,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在主位落座。
楚擎渊站在云姝身侧,并未落座,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寒潭般扫过沈家兄弟,让他们如芒刺在背。
沈万钧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说吧,二位兄长找我,所谓何事?”
沈二爷与沈三爷对视一眼,随即把这一路上的艰辛与窘迫又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遍。
说到动情处,沈三爷竟真的挤出两滴猫尿,哭诉道:
“钧弟啊,如今沈家一大家子都要饿死了,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只要你给我们指条活路,让我们兄弟有个谋生之处,我们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沈万钧静静地听着,眸色愈发深沉。
他虽然与沈家这些人毫无血缘关系,也没有半分感情,
但毕竟从小是吃着沈家的饭长大的。
如今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家子弟沦落至此,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他确实做不到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沉吟良久,沈万钧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沈家老宅,寒溪镇,你们愿不愿回?”
“寒溪镇?”
两兄弟齐齐一怔,脸上涌出错愕,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要送我们回乡下?那地方偏僻贫瘠,道路闭塞,回去只会过得更加难熬!”
沈万钧并未动怒,只是淡淡解释道:“看来你们是太久没回去了,不知寒溪镇已经大变样了。”
“那里不再是你们记忆中的困苦之地,如今商贾云集,颇为繁华。”
“寒溪镇的老宅我也曾重新修葺过,住你们几家人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二人,抛出最重的筹码:
“若是肯回乡,我名下寒溪镇百亩良田,无偿赠予你们耕种。”
“就算你们不愿亲自劳作,租给乡民收租,也足以安稳度日,不至于饥寒交迫。”
“上百亩良田?!”
沈家两兄弟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们确实许久没回老家,更不知沈万钧竟然在老家置办了如此丰厚的产业,且老宅还重建过。
在他们印象里,寒溪镇的老宅可是堪比金陵沈家大宅的规模,极为气派。
他们想也不想,立刻点头如啄米:“我们回!肯定回!”
狂喜过后,心底又生出几分提防。
沈二爷眼珠一转,试探着开口:“钧弟,此话当真?百亩良田真的全数赠予我们,日后你不会反悔收回?”
如今二人一无所有,毫无依仗。
若是沈万钧把他们骗去老家,却不愿兑现承诺,把良田据为己有,他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必须在此时当面理清。
沈万钧将二人眼底的贪婪与算计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冷笑,面上依旧神色肃穆,郑重颔首:
“我许诺之事,绝不会反悔。但你们也要应我一桩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