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突然被点到，坐直了。
“我妈妈？”
“是啊，她一个人撑着家，平时那么忙，可你跟赵雅两个孩子都养得好好的。”
“赵雅开朗，懂事，你更不用说，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一天心。”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跟孩子们之间隔了什么东西。”
“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明明每天都见面，但心里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唐川靠着沙发。
“夫人，您刚才说的这些，换一个旁观者来听结论完全不同。”
“大小姐的自律和担当，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一个孩子能在高压之下始终保持稳定输出，背后一定有一个情绪稳定的家庭在兜底。”
“二小姐叛逆归叛逆，但她现在也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回头看每一次跌倒之后她都敢重新站起来，这种韧性是家庭给的安全感。”
“三小姐更不用说，您亲口承认她有经营天赋，这份天赋没有被扼杀，恰恰说明您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去试错。”
唐川直了身子。
“旁人眼里，您做得已经很好了。”
唐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两手拢在身前，朝沈曼雪给了个抱歉的表情。
“夫人，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
沈曼雪抬眼。
“刚才咱们聊天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
“这段录音，我已经单独发给了陈鸿祯先生。”
沈曼雪整个人弹起来，激动之下朝唐川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唐川！你这个人……”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连震了四五下。
她掏出来划开屏幕。
陈家内部群聊。
最新一条消息，发送者是陈鸿祯。
一段语音文件，时长六分四十二秒。
紧跟着是陈鸿祯的文字
“你们妈妈的心里话，都听听。”
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鸿祯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跟着陈妙婧。
陈妙婧低着头，两只手揪着家居服的下摆，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
唐川朝楼梯方向微微颔首。
“陈先生。妙婧。”
陈鸿祯冲他点了点头，脚步不疾不徐。
他的手搭在女儿肩头，轻轻拍了两下，给了一个无声的安抚信号。
陈妙婧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唐川身上，又飘向沈曼雪。
唐川看着这张脸上交替闪过的情绪。
窘迫，心虚，还有一丝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倔强。
小姑娘眼底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但哭完之后的那股犟劲已经松了大半。
“唐川哥。”
陈妙婧的嗓子哑哑的。
“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
唐川无所谓地摆了下手。
“没事，正好路过。”
正好从花鸟市场路过到这边来。
这话在唐川说出来就，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松弛感。
陈妙婧显然也没心思计较。
她的注意力全锁在沈曼雪身上。
母女俩两两对望。
沈曼雪盯着女儿那张红肿的脸，嘴唇抿了又抿，。
陈妙婧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走到沈曼雪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她忽然整个人扑进了母亲怀里，双臂箍住沈曼雪的腰。
“妈，我不该冲你吼的。”
陈妙婧把脸埋进沈曼雪肩窝里，声音断断续续。
“你又不是故意踩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我先惹你生气了……”
沈曼雪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终于落在了女儿后背上。
一下，两下，拍得很轻。
“我也有不对。”
“这些年妈陪你的时间确实太少了。你爱什么，想什么，我没往深处去了解过。”
陈妙婧摇头，脸在母亲肩膀上蹭了蹭。
唐川没出声也没挪动。
陈鸿祯在楼梯底部停住了脚，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整个人往楼梯扶手上靠了靠。
母女俩抱了足足半分钟，陈妙婧才从沈曼雪怀里退出来，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陈鸿祯这才踱步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唐川和萧冬菱，先点头无声致谢，然后看向沈曼雪母女。
“行了，算是翻篇了。”
他随后转向唐川，难得地带了几分正式。
“琳雪和清悦一会儿也回来，今天正好凑一桌。唐川，你和这位萧姑娘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唐川的看了一眼萧冬菱。
这顿饭留下来吃，意味着等陈琳雪和陈清悦到家。
两位陈家千金齐聚，再加上刚才那段录音已经发到家族群里，今晚这顿饭的信息密度不会低。
实在是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多待。
“陈先生，今天怕是不方便。”
“我得先送她回去，她明天一早有任务。”
萧冬菱配合地点了下头。
陈鸿祯打量了他两秒，嘴角的弧度里带了层意味深长。
“走得倒利索，但是今天这事你帮了大忙，这份人情我得记着。”
“改天我单独去找你，有些话还是私下说比较妥当。”
唐川笑了笑，没接这话里藏着的后半截。
“那我们先走了。”
他朝沈曼雪和陈妙婧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门外去。
萧冬菱跟上来，两人并肩穿过碎石小道。
身后传来陈妙婧带着鼻音的一声再见。
中间还夹着沈曼雪嗔怪的低声。
“赶紧去洗脸。”
车子驶上主路。
萧冬菱靠着椅背，双腿交叠。
“唐川，你今天带我来，原来也打算让我当挡箭牌？”
唐川的拇指在方向盘边缘蹭了一下。
“咳咳……挡箭牌这个词不太准确。”
“那你换个词。”
唐川沉默了两秒。
“战术配合？而且你答应我们一起来的哎？”
萧冬菱嗤了一声。
“听不懂，那你给翻译翻译，什么叫战术？”
唐川踩下刹车，等前面的红灯。
“陈家这种场合，我一个人进去处理家务事，出来的时候一定会被留饭。”
“留饭就得等人齐，人齐了话题就复杂。”
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起步。
“带一个同行者在身边，走的时候理由天然成立，没人能挑出毛病。”
萧冬菱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所以你一开始答应我的时候，就打算用我当退场借口？”
唐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像生气的样子，忍不住嬉皮笑脸了一下。
“一开始没想到你能配合得这么好。”
“你全程几乎没插话，只在沈夫人直接问你的时候才开口，而且给出的是不得罪任何一方的中性回答。”
“留了充足的空间给我引导话题，又没有让自己变成透明人。”
“我们之间很少需要事先对台词，这就是默契。”
